“这里……”棠颂忍不住轻叹,眼底映着窗外灯火与室内暖光,“像秘密花园。”
乔羽蓝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外婆以前常带我来,说这里的味道最接近她小时候。”
侍者无声地递上菜单,全是手写的。
乔羽蓝驾轻就熟地点菜,沉磁的嗓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黑果焖鸡,要选果肉饱满的,叁巴酱炒空心菜,酱料分开上。小金杯,酥皮要现炸的。配一壶热的香兰叶茶。”他合上菜单,看向棠颂,“叻沙是招牌,香料味重,但层次丰富,想不想试试?”
棠颂被他的熟稔和不经意流露对食物本身的尊重触动。她点点头,掺着点探险的兴奋:“好。”
等待上菜时,话题自然地滑向各自的生活。
棠颂捧着手工粗陶的茶杯,感受着香兰叶茶独特的清香,窗外灯火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
她谈起了妈妈,一个温柔坚韧、独自将她抚养长大的中学美术老师,言语间充满了依恋和骄傲。她描绘着母亲在小院种满花草的阳台,周末一起烘焙的温馨。
乔羽蓝静静听着。她呈现的,是一个被爱包裹、充满生活情趣的美好世界。他想起自己那个因父母骤然离世而分崩离析的家,幸好他有翠姨,可是连她也……
他沉默片刻,只简单说:“你的家庭很幸福。”关于那个破碎的结局和疑云,他隐去了。在这样温馨的氛围和她澄澈的目光下,他不愿提及那些沉重的阴霾。
棠颂捕捉到他话里的留白和那一闪而逝的沉郁,她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只是用温暖的笑意回应。她也将自己心底那块最深的疤——父亲出轨,将她们母女扫地出门的冰冷现实小心地藏了起来。此刻,在最喜欢的人面前,她也只想呈现岁月静好的一面。
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黑果焖鸡乌黑油亮,散发着奇异的坚果香气。小金杯酥脆可爱,叻沙浓稠的汤汁里卧着鲜虾和鱼片,香气霸道地侵占所有感官。
乔羽蓝自然地拿起公筷,为棠颂布菜,低声介绍着每道菜的来历和吃法:“黑果里面的果肉要挖出来拌饭……小金杯要一口吃掉,所有味道在嘴里爆开……叻沙的汤底用了十几种香料和虾膏熬煮……”他散发着平日里罕见的耐心。
棠颂小口品尝着,味蕾被从未体验过的异域风味冲击着,心中却因他专注的体贴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她由衷感慨:“Jo,你懂得真多!”这与他工作时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形象,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更真实、更有温度的吸引力。
“外婆教的。”他舀起一勺叻沙汤,动作优雅,“小时候,她总在厨房忙活,肉骨茶的味道飘满整个屋子,比外面任何一家餐厅都好。”
倏然,一道略显夸张的女声打破了这份温馨的静谧:“Jo?天哪!真的是你!”
一个穿着当季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拎着限量版鳄鱼皮手袋的年轻女人,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目光在乔羽蓝脸上流连片刻,才像是刚发现棠颂似的,掺着审视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简单的亚麻连衣裙,没有任何首饰,素面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目光里的轻视,不加掩饰。
“Yumiko。”乔羽蓝放下勺子,神色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微微颔首。
“太巧了!我刚陪朋友在附近看展,她有事先走了。路过看到招牌就进来了,没想到遇见你!”Yumiko笑得明媚,目光再次扫过棠颂,“这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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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件珍宝
“我同事, Lyla。”乔羽蓝的介绍简洁到冷淡。
“哦,同事呀。”Yumiko拖长了调子,松了口气, 笑容更加灿烂,“不介意一起坐吧?正好叙叙旧!”不等两人回应, 她已经自顾自地拉开了乔羽蓝旁边的椅子坐下,浓郁的香水味瞬间压过了食物的香气。
落座后, Yumiko仿佛成了绝对的主角。她无视桌上的美食, 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精彩”生活:“上个月在瑞士滑雪, Gstaad的雪场真是绝了, 就是人太多……对了Jo,你记得我们大学时在Vail那次吗?你滑单板的样子简直帅呆了!哦,Lyla你去过瑞士吗?”她倏然转向棠颂, 眼神透着居高临下的“关怀”。
棠颂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脸上却浮起一个无懈可击的浅笑:“还没机会去,听起来很棒哦。”
Yumiko满意地笑了笑, 继续她的“独角戏”:“可惜了。啊最近刚收了一枚Graff的黄钻, 五克拉,Fancy Vivid Yellow,配我新定的那套祖母绿项链正好……Lyla你平时喜欢收集珠宝吗?女人嘛, 总得有几件撑场面的东西。”
这赤/裸裸的炫耀和针对, 让空气瞬间凝滞。
乔羽蓝眉头微蹙,刚想开口, 棠颂却轻轻放下勺子, 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她抬眼看向Yumiko,清澈的目光平静无波:“你的收藏听起来很耀眼。我倒是更偏爱一些‘无声’的艺术品。比如……”
她的目光掠过餐厅墙上挂着的一幅色彩浓烈、描绘着娘惹生活场景的油画,“像这种用色大胆、充满生命张力的画作。好的艺术品, 它本身散发的故事感足以震撼人心。就像高更在塔希提时期的作品,原始、奔放,充满了对生命本真的追问,远胜过某些……嗯,只是堆砌宝石的装饰品。好的艺术品味,不需要用克拉数来证明。”
棠颂语气温和,甚至掺着点探讨艺术的真诚,但却像软刀子,轻巧刺破了Yumiko精心营造的“高贵”,暗讽对方不过是缺乏内涵的暴发户品味。
Yumiko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精心描绘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她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品味”攻击。
乔羽蓝眼里闪过讶异和欣赏,他没想到棠颂的反击优雅而锋利。
“失陪一下。”他放心地离开去了洗手间。
恰在此时,侍者拿着甜品单过来询问。
Yumiko像是抓住了转移尴尬的机会,立刻指着菜单上精致的蜜桃慕斯说:“要三个,大家一起尝尝?你不知道吧,这家的蜜桃系列很有名!”
“Jo不能吃蜜桃,会过敏。你不知道吧?”棠颂的声音不大,却掺着某种千真万确的笃定。
Yumiko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裂开缝隙,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断、被抢走关注、甚至被比下去的恼怒和不甘。
棠颂视若无睹,见乔羽蓝回来了,轻轻舒了口气,也站起身:“我也失陪一下。”
Yumiko眼底阴郁未散,还没来得及重整旗鼓,乔羽蓝却倏然开口,目光不再是疏离,而是掺着宣告般的郑重:“Yumiko,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Lyla,她不只是我同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坦诚,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
“她是我前女友。”
Yumiko瞬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乔羽蓝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温柔但无比认真。
“我准备把她追回来。”
Yumiko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刚才刻意的炫耀、对棠颂的轻视、甚至要求同桌的举动,此刻都变成了最荒谬的自取其辱!尴尬和羞愤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脸色涨红,抓起手袋语无伦次:“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慢用……祝你成功!”几乎是落荒而逃,高跟鞋的响声凌乱地消失在餐厅门口。
棠颂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Yumiko仓惶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她走回座位,疑惑地问:“她……怎么了?祝你成功?”
乔羽蓝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暴从未发生。“嗯,她祝我事业成功。”
他正愁用什么办法把这扫兴的老同学送走,几乎是灵机一动,趁棠颂不在编了个小谎。虽然他还没做好心里准备,要和一个人认真开始一段关系。可这谎偏偏编得自然,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他轻描淡写地应道,目光落在棠颂脸上,掺着悄然的探究和温柔。她清澈的眼底只有纯粹的疑惑。这份懵懂,显得格外珍贵。
晚餐在某种微妙而宁静的气氛中结束。
乔羽蓝招手示意结账。
侍者离开后,他从身旁空着的椅子上,拿过那个在咖啡馆就捎着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长方形物体。
他将包裹轻轻推到棠颂面前,“送你。”
棠颂一怔,疑惑地解开缠绕的麻绳,小心地剥开牛皮纸。当那浓烈绚烂的色彩、缠绕的藤蔓与紧紧相拥的日月映入眼帘时,她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乔羽蓝。
“这不是画廊里……”她记得清楚,当她下定决心即使贵也要买下而重新折返时,店主说有个男人已经买了。原来那个夺她所爱的人,就是乔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