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蓝看着她在阳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和小巧且掺着点天然肉感的唇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都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恍然的浅笑。
直到两人落座,笔记本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乔羽蓝紧锁的眉心:“电脑?”他头也不抬,声音绷紧。
“没带。”棠颂直率回答。
乔羽蓝扫了她一眼,掺着“果然指望不上”的无声谴责,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抓起手机,指尖划开通讯录。
“我打电话收数据,”他语速飞快发布作战指令,“你做PPT。图表会吗?”
棠颂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诚实地摇头:“不会。”
原来她只是来精神上支持他的吗?
“看好了。”
乔羽蓝没废话,一把拉过笔记本,利落地插入图表,调整数据源,设置坐标轴格式……动作快如闪电,每一个步骤却异常清晰,低沉的声音如同最说明书。
“簇状柱形图,对比不同年份流拍率。饼图,展示各品类流拍占比……用vlookup筛选,重点标注异常值,用醒目的颜色……”
棠颂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指尖和屏幕。庞大的数据在他手下变得条理分明。她天生对逻辑和图形敏感,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术语,在他简洁精准的指令下,迅速在她脑中搭建起清晰的框架。
她接过笔记本,模仿着刚才的轨迹。一次,有些生疏。两次,渐入佳境。第三次插入图表时,动作已流畅得像演练过百遍。
乔羽蓝一边对着手机那头某个负责人冷声施压:“我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最终成交价,不是‘大概’!”,一边用眼尾余光扫着棠颂的操作。目光终于回暖,悄然的赞许掠过——庆幸,棠颂学习的悟性极高。
时间在键盘敲击和电话催促中飞速流逝。
窗外加东如切街绚烂的店屋染上了黄昏的暖金色。
乔羽蓝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起身走向吧台。
片刻后回来,他将一杯热拿铁和一份烤得焦香、涂满金黄咖椰的厚吐司放在棠颂手边。“补充能量。”语气依旧硬邦邦,动作却透着确凿。
棠颂指尖一顿,看着那杯热咖啡和甜香四溢的吐司,心头像被挠了一下。她没抬头,只低声说了句“谢谢”,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酥脆的面包,香甜的咖椰,浓郁的花生酱,迅速安抚了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紧绷神经。
暮色四合。
乔羽蓝逐页检查PPT,目光如鹰隼,挑剔着每一个数据、每一处对齐、甚至阴影的深浅,最后逐字补上分析。
“你还有什么想法要补充?”他倏忽问。
“我一直觉得,仓库是不是有监控死角啊?”她大胆讲出自己的怀疑,但又怕被他白眼。
可他没有也没空白她一眼,反而迅速把建议添加进去报告当中。
棠颂安静地坐在一旁,欣赏着他严肃时依然好看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咖啡杯的杯沿。
终于,在会议开始前一小时,乔羽蓝点击了发送键。
片刻,Lincoln的回复弹了出来:【数据详实,分析到位,效率高。Good job,Jo!辛苦!】
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骤然松弛。
乔羽蓝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做得不错。”他开口,声音是长时间紧绷后的沙哑,“下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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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件珍宝
他顿了顿, 本想说“下次再找你”,生硬地转了个弯,“PPT可以再精简些。”
棠颂迎上他疲惫却不再冰冷的视线, 掺着完成挑战后的轻松和小得意,点点头, 拿起最后一块吐司,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 递到他面前。
乔羽蓝看着那块沾过生鸡蛋的伽椰吐司, 又看看她狡黠明亮的眼睛, 惊讶她竟然知道这地道的吃法, 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
两人隔着小小的咖啡桌,在黄昏温柔的霞光里, 各自咬了一口甜香酥脆的吐司。
“够吃吗?饿了吧?”他倏忽开口, 少了工作时的冷硬,“我知道一家地道的新加坡菜。”他顿了顿, 像是解释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我外婆……是新加坡华侨。”
棠颂有些意外。外婆?掺着家庭温情的词汇竟从他嘴里说出。她想起上次在侯布雄, 提起他阿姨,他当即拂袖而去,将她尴尬地留在原地。他那扇紧闭的心, 从不轻易向人敞开。
“好啊。”她扬起浅笑, 将好奇小心藏好。
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风情街上。
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店铺的灯光温暖地亮着, 彼此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路过街心小广场时, 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堆忙碌,渐渐显露出城堡的雏形。
“沙雕?”棠颂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嘴角弯起, “以前只在网上看人用这个词自嘲,没想到真有人把它做成艺术。”
乔羽蓝也随着她的目光瞥过去。灯光下,沙粒的质感清晰可见,匠人手中的工具灵巧地勾勒着细节。
他看得专注,棠颂却悄悄侧过脸,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块象征着他精准控制的腕表。
离开咖啡馆至少二十分钟了,他竟然一次也没有低头看它。
原来他并非时刻被那根无形的秒针驱赶着。
前方道路开阔起来,晚霞最后的瑰丽色彩在天际燃烧。
棠颂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紧闭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想起他提到外婆时那稍纵即逝的柔软。或许时机到了?
她没有再提唐澜翠,触碰那敏感的引线。
她只是停下脚步,指着天边那片惊心动魄的晚霞,声音放得轻缓,像怕惊扰他:“你看,时间……好像从不会因为我们的焦虑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头,眼里透着某种温柔的洞察,落在他线条冷峻的侧脸上,“反而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把最好的风景……捧到我们面前。”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掺着暖意。
“那些觉得过不去的伤痛,也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时间不会刻意抹掉,但会裹上一层温柔的茧。等我们有勇气回头去看,会发现不再那么尖锐,允许我们继续往前走。”
乔羽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高大的身影立在暮色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棠颂的话正小心翼翼地浸润冻僵的角落,他内心凝结太久的坚冰深处,在缓慢地松动融化。
他缓缓转过头,掺着前所未有的专注,沉沉落在她脸上,目光直抵她话语里试图触碰他坚硬外壳的温柔。
在晚风和棠颂屏住的呼吸中,乔羽蓝抬起左手,“咔哒”一声轻响,表扣弹开。他将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从右手腕上褪了下来,放进西裤口袋。
他重新望向棠颂,透着郑重:“偶尔可以试着……不受束缚。”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棠颂,投向更远处沉入海平线的落日,对她,也对自己内心那个始终无法释怀的声音说:“但真相,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被淹没。”
棠颂的心像被攥紧又缓缓松开。剧烈的酸涩感瞬间淹没了因他摘表而升起的短暂悸动。她听懂了,他的尝试和松动,都有一个前提——他阿姨猝然离世的真相。一天不找到凶手,他的心永远留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她和将所有人推开。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苦涩,嘴角努力牵起一个理解却无比勉强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嗯。”
霞光敛尽最后一丝光芒,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斜长、交融。
他们继续并肩走着,沉默但不再紧绷,却浸染着更复杂的情绪。
棠颂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时而重叠时而分离的影子上。强烈的、几乎本能的渴望在叫嚣:她想伸出手,牵住那只近在咫尺、刚刚摘下了冰冷桎梏的手。
但这咫尺距离,却像一道无形天堑,横亘着未解的真相、他深埋的伤痛、她小心翼翼筑起的心防。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每一步,棠颂和他并肩的每一分钟,都像是偷来的,悸动酸涩。
加东如切街的灯火在身后渐模糊,乔羽蓝领着棠颂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上方,悬着一盏小小的、绘着繁复娘惹花纹的玻璃风灯,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两个娟秀的爪夷文字——“闻绮”。
推开厚重的木门,馥郁而复杂的香气瞬间包裹了全身——叻沙叶的辛香、椰浆的醇厚、香茅的清新、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缠绵交织。
餐厅不大,但布置得极其雅致。
最妙的是临窗位置,落地窗外竟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热带花园。夜色中盛开的鸡蛋花和胡姬花影影绰绰,远处滨海湾璀璨的灯火如同散落的钻石,勾勒出梦幻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