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颂没再接话,只是沉默地笑着咀嚼着食物,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清脆声响。她对JC是有些失望的,即使和他关系没有那么紧密。
侍者恭敬地送上账单。Noelle看也没看,豪气地抽出自己的黑卡,啪地拍在账单夹上:“这顿姐请!庆祝你昨晚艳惊四座!”
棠颂却更快一步,手稳稳按在Noelle拿着卡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确凿。“AA。”她抬眼看着Noelle,眼神清澈平静,没有半分客套,“亲姐妹明算账。”正因为是好朋友,不能占人家便宜,即便Noelle家境比她好太多。
Noelle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陡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棠颂皱眉。
“肚子疼……”Noelle倒吸着冷气,带了点哭腔蜷缩在座位上。
棠颂二话不说,搀扶着“虚弱”的Noelle一路小心地把她送回酒店房间。Noelle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哼哼唧唧,像只受伤的小兽。
棠颂转身去倒热水,又拿药,看着Noelle吞了才稍微放下心。
Noelle摆摆手,脸色苍白,“我躺会儿就好,你别管我了……”
棠颂拒绝:“我不放心丢下你一个人。”
Noelle可怜巴巴但又感动又体谅地盯着棠颂:“难得来一趟,还有半天自由活动……赶紧出去逛逛吧,去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她不是没发现棠颂一路上对名牌、彩妆、美食都不如对街头艺术家的一幅涂鸦画作感兴趣。正因为好友太习惯牺牲自己照顾别人了,自己更加要把对方推一把。
棠颂倒水的动作停在半空,若有所思。
空气中浮动着斑斓香料的慵懒气息。
加东如切风情街的午后,薄荷绿、芒果黄、胭脂粉的墙面,搭配着繁复精致的瓷砖和雕花木窗,活脱脱从娘惹时代裁下来的拼贴画。
乔羽蓝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一扇镶嵌着孔雀蓝釉面瓷砖的店门。
手机震动,屏幕跳出“Lucas”的名字。
“玩得开心吗,bro?”Lucas的声音透过微信传来,背景是泳池派对的喧闹水声和女孩子的娇笑,“照片发来鉴赏鉴赏!”
乔羽蓝指尖划过屏幕,几张刚拍的街景和烟火气的小摊,连同语音信息一并发了过去:“没有你开心。”
Lucas直接拨通电话过来,吹了声口哨,“行啊Jo少!这构图,这光影,以后老了不做拍卖,转行当摄影师也饿不死。绝对能骗到一堆文艺女青年!”他笑得促狭。
乔羽蓝讪笑,懒得接他无聊的茬,自己的人生不止声色犬马,目光被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画廊橱窗吸引。
橱窗里,一幅色彩浓烈,描绘着日、月与藤蔓缠绕的装饰画,在斑驳的光影里静静吸引着他。
“对了,”Lucas的声音陡然压低,掺着毫不掩饰的兴味,“昨晚群里那视频……是你部门的小跟班——那个Lyla?主修肚皮舞的?那腰那胸是真绝啊!还有那小眼神儿,野!够劲儿!啧,没想到平时看着挺乖不起眼,私下这么辣……”他咂咂嘴,“怎么样?给兄弟牵个线?这型正好是我没试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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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件珍宝
“不行。”乔羽蓝打断他, 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瞬间冻结了Lucas那边的调笑气氛。
“嗯?”Lucas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透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 “干嘛?护食啊?别这么小气嘛!交个朋友,又没说要怎样。女人嘛, 不都……”
“她不一样。”乔羽蓝斩钉截铁, 瞬间堵住了Lucas后面可能冒出来的、关于“女人关了灯都一个样”的混账理论。
“Lucas, ”乔羽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别打她主意!她不是你能‘玩玩’的对象。”说完,他不等对方反应,干脆利落掐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Lucas那套“开放式关系”的理论和游戏人间的态度, 此刻像沾油抹布,让他格外反胃。
棠颂的身材能燃起烈火, 但内心也藏着被情伤打磨过的、小心翼翼的清醒, 他是知道的。她绝不是Lucas那种轻佻的、随时可以抽身的“快餐伴侣”。
他推开那间小画廊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贝壳风铃发出细碎空灵的声响。画廊不大,挂满了各种风格迥异的画作, 弥漫着松节油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他的目光精准落回橱窗里那幅画上——色彩饱满的太阳、月亮缠绕着荆棘藤蔓, 背景是浓得化不开的靛蓝,充满生命原始的想象力。
“先生好眼光。”头发花白、穿着宽松亚麻衬衫的店主从堆满画框的角落里抬起头, 笑眯眯地说, “这幅‘热带狂想’,意境和笔触都是一流的。刚刚有个年轻女孩也喜欢,看了好久呢。”
乔羽蓝心头莫名一动:“女孩?”
“是啊, ”店主回忆着,语气透着点惋惜,“很斯文的一个女孩,气质也好。看样子是真喜欢,可惜问完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他叹了口气,像是为艺术品找不到知音而遗憾,“千金难买心头好啊,先生。”
乔羽蓝没再说话。
他走近那幅画,指尖拂过画框边缘。画作的笔触大胆奔放,色彩浓烈到几乎要冲破画布,像极了昨晚视频里那个在灯光下燃烧的身影。心头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掏出钱包:“包起来。”
店主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应着去拿包装材料。
这时,乔羽蓝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顶头上司Lincoln。他眉心习惯性地蹙起,划开接听。
“Jo,紧急情况!”Lincoln掺着毋庸置疑的焦灼,“总部刚下指令,要我们立刻整理出近三年所有流拍品的详细报告!包括品类、估值区间、流拍次数、最终处理方式。今晚七点半,视频会议,专门讨论这个!你之前提过的流拍品去向问题,上面很重视,这次要深挖!”
乔羽蓝心猛地一沉。这个工作量……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腕表,离七点半不到四小时!“明白,我马上处理。”他沉声应道,挂了电话,迅速对还在包装的店主说:“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抱着包装好的画冲出画廊,热浪和喧嚣重新将他包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对面,一家有着巨/大落地玻璃窗的咖啡馆映入眼帘。冷气充足,环境安静,有插座——完美。
他快步穿过街道,推开木门,冷气夹杂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扑面而来。他选了靠窗、正对着画廊的位置坐下,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超薄笔记本。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列出相关负责人,准备一一找他们收集庞大的数据。但时间紧迫,他略一沉吟,在部门大群里快速敲字:
【急需整理近三年所有流拍品明细,七点半会议用。谁有空?】
消息发出,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群聊界面的最下方。
一秒、两秒、三秒……群内死寂。今天都在新加坡自由活动,谁想搭理他?即便看见也假装看不见。
乔羽蓝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沉。工作群里平时插科打诨抢红包比谁都快,一到这种硬骨头,全成了潜水艇。
他扯了扯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耐心随着分秒流逝而迅速蒸发。
就在他准备关掉群聊,认命地独自啃下这块硬骨头时——
“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熟悉的头像旁,跳出一个简洁的白色气泡:【收到。需要整理哪些数据?我现在有空】
是棠颂。
乔羽蓝敲击桌面的指尖骤然停住。被焦躁和冷意包裹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混合着意外和熨帖的暖流,悄然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透过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投向街对面。
阳光正好。
那个刚刚在店主口中“很喜欢但嫌贵没买”的身影,正从他对面的那家小画廊里走出来。
棠颂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连衣裙,勾勒出纤细却并不单薄的曲线。
她站在画廊门口,微微仰着头,留恋地看了一眼橱窗,脸上透着毫不掩饰的失落。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乔羽蓝立刻拨通电话,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定玻璃窗外那个掺着淡淡落寞的身影。
“喂,Jo?”棠颂清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着工作状态下的专注。
听筒里的声音清晰,窗外的身影生动。
乔羽蓝握着手机,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低沉而平稳:“转身,抬头。”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住了。
窗外的棠颂也几乎是同时,脚步猛地一顿。像是某种奇妙的感应,她下意识掺着疑惑,抬起了头。
视线隔着车水马龙的喧嚣街道、一尘不染的巨/大玻璃窗,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相遇。
惊愕迅速掠过棠颂的眼底,随即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心底某个角落被这隔窗对视拨动了一下。茫茫人海,偏偏他们都选择了这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