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还客气什么。”吕家明爽快地说,随即又叮嘱道,“不过,棠颂,听你这语气,这事可能不简单。你自己多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或者需要帮忙的,随时打我电话,24小时畅通——当然,最好别是又让我半夜研究尸体。”
“知道了,谢谢你,家明。”
“嗯,等我消息。对了,”他语气倏忽轻松了一点,“下次请我喝杯咖啡就当谢礼了,顺便让我也沾沾金槌得主的喜气。”
***
棠颂的思绪不时重新卷入到案情新进展中,点着鼠标心不在焉一直滚动。
美院校友会的邀请函设计得颇具艺术感,静静躺在邮箱里,尤其突出了今年的重头戏——一场假面舞会。
棠颂扫了一眼,正准备习惯性忽略,李老师因为要监她睡前喝一碗热驼奶刚好走进房间,凑近瞄了一眼。
“棠棠,我看到你们学校通知了,有舞会哦?去嘛,多认识点新朋友,别老是窝在家里对着你那几个瓶瓶罐罐和拍卖图录。”李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能听出满满期待。
棠颂揉着眉心:“妈,那是校友聚会,不是非诚勿扰。”
“都一样,总之你给我去!好好打扮一下,跳跳舞,放松放松。说不定在老同学里能遇到志同道合的呢?”李老师下了最后通牒。
无奈之下,棠颂拨通了贝梦果的电话,企图拉个垫背的。
“校友假面舞会?听起来好抓马,好玩好玩!”
***
贝梦果在电话那头声音雀跃,带着演员特有的饱满情绪,“行啊,我陪你去,正好体验生活!等着,面具我包了,绝对符合你我的独特气质。”
舞会当晚,美院大礼堂被装饰得光影迷离,如同一个梦幻剧场。
人们戴着精致半脸面具,身份模糊,神秘感却在音乐中无限放大。
棠颂穿着一身香槟色缎面长裙,站在入口处光影交界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贝梦果塞给她特意为她挑选的“雅典娜”面具。
她频频看表。
贝梦果迟迟未到。
电话打过去,只得到一条语气浮夸的短信:【哎呀宝,临时接到试镜通知,导演钦点,机会难得。去不了舞会痛哭流涕啦,你自己好好玩。尽情孔雀开屏,等我凯旋!】
棠颂看着短信,能想象出贝梦果那边大概手忙脚乱又兴奋不已。
来都来了,她叹了口气,自己戴上了“雅典娜”面具,步入了这片喧嚣而疏离的假面海洋。
她端着一杯气泡水,靠在角落,像是个误入剧场的观察者,打算做壁花小姐半小时就打道回府,对李老师也好交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摇曳的人群,停在她面前。
他穿着剪裁一流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即使上半张脸被一张雕刻着太阳神纹路的金色面具遮住,那流畅的下颌线与紧抿的薄唇也显示出面具下的不凡相貌。
最特别的是,他面具眉心处,优雅地镌刻着一个细小的英文单词:Apollo。
棠颂的心跳漏了一拍。Apollo?她下意识地触碰自己脸上那属于智慧女神的“Athena”面具。而本该戴着“Venus”出席的贝果儿,偏偏那么“剧情需要”地缺席了。
男人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欠身,向她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共舞的姿势。姿态从容,透着天生的矜贵与笃定。
棠颂没有立刻回应,目光透着审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却无比熟悉的香氛——并非他惯用的苦橙古龙水,而是一种更温暖、更中性的味道。
一丝若有若无的晚香玉余韵——几年前,他们感情最浓烈时,曾一起使用这瓶将彼此喜爱的香味混合、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们的香水。
春节时他们分隔南北半球,这份礼物像冬日壁火旁一个绵长的拥抱,温暖又安心。它的名字是“Embrace”。
这香水世上只此两瓶,后来随着他们的分开,她那瓶放在抽屉底部,再也没用过。他竟然……还留着?并且在这个时刻,故意用来点醒她。
心底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她倏忽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酸涩。
原来他从北京比赛结束就消失的这段时间,并非放弃了,而是悄悄改变了战术,换了“钓饵”,想来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
见她沉默,面具后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耐心好得惊人。
棠颂笑了,终于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坚定地握住她,领着她滑入舞池中央。
舞曲是舒缓慵懒的香颂《la vie en rose》。
他的手臂虚扶在她的腰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
棠颂的舞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他小心翼翼带领、还要踩到他脚上才能完整跳完一支舞的青涩。
如今的她,步伐流畅优雅,甚至能敏锐地感知到他的引领意图,做出微妙而默契的回应,松弛又自信。
“你今晚的香水,”她微微仰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很怀旧。不过,有点……gay里gay气。”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领着她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旋转,声音透过面具,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也没关系。”他微微低头,面具后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你知道我不是,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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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件珍宝
棠颂的心跳骤然失了序, 脸颊微微发烫,幸好有面具遮掩。她稍稍移开视线,专注于音乐和步伐的配合。
光影摇曳, 音乐缱绻。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 又夹杂着物是人非。
他的引领依旧强势,却比多年前多了几分刻意的耐心与呵护。
她的跟随默契依旧, 却平添了几分游刃有余的疏离与试探。
空气中那缕独一无二的“Embrace”香气, 如同无声的旁白, 缠绕在每一个旋转与贴近之间。
他注视着她, 尽管隔着面具,那目光依旧灼热,能穿透一切伪装。
舞曲渐入尾声, 他的手臂稍稍收紧, 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到一个暧昧的区间,低下头, 似乎被这气氛与恋旧的香气蛊惑, 想要寻求一个跨越隔阂的吻。
棠颂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那副阿波罗面具在眼前放大。
就在他的呼吸即将触及她的唇瓣时, 棠颂手包里的手机极其不合时宜地执着震动起来, 瞬间刺破了这精心营造的梦幻。
棠颂像是倏然从一场沉浸式的戏剧中惊醒,猛地后退半步, 从他怀中脱离:“有电话。”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 就握着手机,像逃离舞台一样匆匆挤开嬉笑的人群,快步走向连接着露天平台的安静出口。
乔羽蓝的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 怀里骤然空落下来,只剩下那缕香气徒劳地萦绕,以及独属于他的失落。
他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脸色沉了下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
露台上夜风凛冽,瞬间吹散了礼堂里的暖热与香氛。
棠颂接起电话,是吕家明。
“棠颂,没打扰你的夜生活吧?”吕家明的声音听起来清醒高效,带着刑警特有的利落,“你紧盯的柳冬家案子,有新进展,我觉得,得马上告诉你。”
“你说。”棠颂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声音也压低了。
吕家明语速加快,“基本可以确认,狗尸绳结的打法,和‘镇魂结’特征高度吻合。而且,关键点在于,不止最新发现的狗尸,以往唐澜翠卷宗里记录的尸体情况,都存在部分肢体缺失——是断指。以前报告含糊地归类为‘动物啃噬或人为破坏’,但现在的技术研判,认为切割面更符合利刃一次性造成,凶手估计有一定医学或屠宰业背景。”
棠颂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所以……那种邪恶的祭祀,需要保留残肢的说法,是真的?”
“虽然听起来超乎寻常,但现有证据指向这个可能性。”
吕家明语气笃定,“另外,我们重新深度排查了柳冬妻子的社会关系网。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背景挖出了点东西。她原生家庭所在区域,恰好就是潮汕村落周边。而且,她原本是乡村诊所的护士,流产后受到重大精神刺激,有确凿的医疗记录显示她曾接受过一段不短时间的心理干预和治疗。”
挂掉家明的电话,棠颂心潮翻涌,手指冰凉。她靠在冰冷的石栏上,夜风让她头脑异常清醒,也让她更加不安。
柔弱的冬嫂,竟然可能是隐藏最深的凶手?如果那种可怕的仪式需要保留残肢,那唐教授的……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猛地转身,快步返回舞厅,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金色的阿波罗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