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找到了他。
他手端着一杯未动的酒，靠在离舞池不远的罗马柱旁，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棠颂径直走过去，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乔羽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跟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
一直走到礼堂外相对安静的回廊，棠颂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气息微促：“我有线索了！”
乔羽蓝看着她急切而认真的脸庞，原本郁积的不快暂时被压了下去，眉头微蹙：“什么线索？”
“唐教授的案子！”棠颂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柳冬的妻子，她的嫌疑非常大！她很可能就是凶手，而且可能至今还保留着……”
她的话音未落，乔羽蓝的脸色已经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锐利得骇人，握着面具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刚想开口，面容里压抑着风暴般的震惊与怒意。
就在这时，几个玩得兴起的同学从礼堂里涌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棠颂。
“喂，棠颂，找你半天了。原来躲在这里和帅哥说悄悄话！”一个戴着羽毛面具的女生笑着冲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啦走啦，说好了下半场去对面KTV的，大家都过去啦，就等你了！”
“是啊是啊，棠颂你可不能重色轻友。”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目光好奇地在她身边那个气质冷峻的英俊男人身上打转，“这位是……戴着面具没看清，居然还这么帅！也是我们同学吗？有点面生啊……不过没关系啦，一起一起，反正是校友家属吧，玩起来就熟了！”
众人不由分说，嘻嘻哈哈地推着拉着，就把还想解释什么的棠颂和脸色已经黑下来的乔羽蓝一起裹挟着，向学校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KTV涌去。
乔羽蓝显然极度抗拒这种嘈杂幼稚的场合，额角青筋微跳，但看着被同学们热情包围、一脸无奈又透着焦急的棠颂，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抿紧了唇，被半推半就地拉进了那片更大的声浪之中。
***
同学聚会的包厢里，霓虹灯球旋转，将光怪陆离投在每一张或兴奋或微醺的脸上。
棠颂握着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口水歌，屏幕上的歌词跳动，她的声音透过音响放大，却盖不住心底那片嘈杂的空白。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瞥向最暗的角落。
乔羽蓝深陷在沙发里，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没参与任何游戏，偶尔和身边完全陌生的同学交谈。但更多时间是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能清晰看到他锁骨泛着不自然的红，这个男人永远在各种名利场和应酬局里游刃有余，谈笑风生间掌控全局，除了今晚。
他的目光，隔着喧嚣人群投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在她脸上烙下印记。
又一曲终了，她需要逃离他那两道要将她灼穿的目光，把麦克风塞给旁边嚎得正欢的同学，猛地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声音淹没在巨/大的音乐声里，她逃离般快步走出包厢门。
走廊里相对安静，她深吸一口气，还没走出三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天旋地转间，她被猛地拽进了旁边一个漆黑无人的空包厢。
门“砰”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黑暗中，她被他用力按在门板上，双手被他反剪在身后用一只手牢牢扣住。他整个人趔趄着压下来，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透着浓烈的威士忌酒气。
他滚烫的唇就势吻住她耳根熟悉的晚香玉气息，灼热而混乱。多少个失眠的夜晚，他靠着这缕气息的回忆才能短暂合眼。
“这世上根本没有诅咒……”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唇瓣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廓，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别再查野梦，别再查翠姨的案子……我怕，连你也有危险！你会出事的！”
他的嗓音里透着焦灼：“凶手一定是惯犯，他可能还在盯着……”乔羽蓝不知不觉堵在她两膝之间。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她一时兴起，穿着所谓“制/服诱/惑”跑去他家，想给出差回来的他一个“惊喜”。结果被他哭笑不得地按在床上，最后那套衣服几乎直接报废在了床底。
那时是炽/热的情/趣，此刻却是心悸和挣扎。她哭笑不得，此刻最危险的分明是他。
棠颂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和他的话所激怒。羞愤冲上头顶，挣扎转身却被他更用力顶住，声音里竟不知不觉染上了哭腔：“放开我！你根本就是在逃避！放开，我还要再去村里……”
“我后悔了，棠棠。”他一直想这样唤她。
在她离开以后，他在心里叫唤了无数次。他明明可以温柔地对待她、呵护她，却一次次用“无所谓”的面具让她不得不逃离。
这句话骤然刺破了她所有挣扎的气力。
乔羽蓝却陡然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所有力量，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脱力般将额头重重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恋恋不舍，又脆弱不堪。
“……你说什么？”棠颂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心脏却在疯狂擂鼓。
“每一天……”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间传来，透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依恋，“你走了以后，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他抬起头，黑暗中，他的拇指透着灼人的温度，粗糙地擦过她涂着口红的唇瓣，弄花了也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疯狂日更中，男主追妻模式高速走起啊，等养肥的宝子可以放心看啦！！！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162章 第162件珍宝
乔羽蓝越抱越紧， 像是打开了某个封锁已久的闸门，用行动告诉她，那些从不示人的软弱与煎熬。他后悔当初没有看懂她试图帮他解开心结的种种努力， 后悔冷漠回应她的关心，后悔让她在无尽的等待和不确定中一次次伤心。
凶手找不到， 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和重负，但他不能再承受一丁点她可能因他而涉险的可能。他怕了。
棠颂的心确实有感动丝丝缕缕地渗出， 但更多的是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现在说这些， 又算什么？
“我们算什么关系， Jo？”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透着一丝颤抖，“你凭什么？就凭你现在发酒疯挟持我？你没资格限制我的行动！”她用力推开他，这一次， 他没有再强硬地阻拦。
她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冲回那个喧嚣震天的包厢。
重新拿起麦克风，她唱得比之前更大声， 更投入， 几乎是在嘶吼，试图用噪音填满所有思绪和刚刚那个包厢里令人窒息的安静与坦白。
有同学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用肩膀撞她：“喂， 棠颂， 刚才那个大帅哥，是你男朋友吧？够紧张的哦， 一看你就跑出去追了。”
棠颂盯着屏幕， 歌词模糊一片。“他倒是想，但不是。”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淹没在音乐里。
“不是吗？”同学显然不信， 喝多了酒嗓门更大，“刚才你出去那会儿，我们跟他聊天来着，他自己说的，跟你是因为一本书认识的！哎，还挺浪漫？”
棠颂的手指捏紧了麦克风。是《最后的独角兽》？她脑海里闪过他们初遇时，他用那本书为她挡雨。
“那书不浪漫吧？”另一个同学插嘴，努力回忆着，“他说的是什么渔什么侠……”
“《渔樵侠影》？”棠颂下意识地接话。那是一本放在图书馆无人问津角落的新派武侠小说，她喜欢作者文字里的幽默和灵气，还参考了作者笔名桑榆非晚起了自己的笔名——柠月如风。可她从未跟乔羽蓝提过这本书。
“对对对！就是这个！”同学一拍大腿，“他说是因为这本书你们才认识！嘿，就说不是普通朋友嘛……”
一言惊醒梦中人。
棠颂的歌声戛然而止。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退潮。他怎么会知道《渔樵侠影》？还说是因这本书认识她？他们明明是因为文学社宣讲和《最后的独角兽》才……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角落——沙发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空酒杯。
他走了。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同学们的玩笑和歌声，目光一次次飘向门口。但他没有再回来。
聚会终于散场，同学们互相搀扶着道别。
棠颂婉拒了后续活动的邀请，一个人走出喧闹的KTV。
夜风一吹，脑子更加清醒，也更加混乱。《渔樵侠影》、乔羽蓝异常的态度、还有他今晚那些话。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回了美院，站在了图书馆楼下。
夜晚的图书馆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安静得像一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