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拓展，“与国内顶尖美院及民俗博物馆达成初步意向，本次拍卖的重点拍品，将提前进行学术鉴定和梳理，出版图录，并优先推荐给合作博物馆进行意向性收藏。即使未被馆藏，也能极大提升拍品学术地位。对于许多看重历史定位和文化认可的传承人来说，这份荣誉，有时比金钱更具吸引力。”她想起了AC如何和卡塔尔艺术博物馆达成合作，而乔羽蓝又是如何利用这桩合作截断AC的财源。
“第三，关于中生代和新生代力量。”
棠颂显然成竹在胸，“如果顶尖大师征集不及预期，我们会启动‘艺术家孵化计划’计划，重点推介优秀中青年传承人的创新之作或复刻精品，并提前策划媒体专访、纪录片跟拍，为他们打造个人品牌，讲述新旧传承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个吸引市场关注的新亮点，而非降级。A、B计划可以同步进行，相互造势。”她想起过去，他是如何包装李嘉树和将她打造为“新晋拍卖女神”的。
关于真伪鉴定问题，她回应得更加果断。
“鉴定环节，我们绝不会外包。方案中提及的专家团队，是由基金会推荐、行业协会认证的顶级鉴定专家和文物修复专家组成，他们将在征集阶段就提前介入，每一件拟上拍品都必须经过三重审核机制。同时，我们会为每一件成交拍品出具带有防伪编码的鉴定证书。我们敢于承诺，出现真伪问题，全额回购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这份底气，来自于严谨的流程设计和权威的专家资源，而不是盲目自信。”她想起Venus是如何通过文物修复的漏洞以假换真取得村长家祖传的东凰花梨木，她想要完善这个环节。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评委席，最后重新落回乔羽蓝脸上，语气坚定而从容：“评委担心的风险，确实存在。但我们的应对策略，不是回避，而是将这些风险尽可能降到最低。这场拍卖，我们不仅要商业成功，更要文化立得住、经得起考验。”
她的话音落下，会场内有片刻寂静，随即响起一阵自发性的、赞赏的掌声。
评委们也深知，棠颂回答达到的深度和广度，在场没几个参赛者能达到。
棠颂稳住心神，不仅逐一化解了乔羽蓝刁钻尖锐的质疑，更在原方案的基础上，条分缕析，层层拆解，完美回应了质疑，更顺势拓展了方案的深度和可行性。
她将一场可能的危机，转化为了彰显自身专业深度和统筹能力的机遇。他选择用最高难度去考验她，而这正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此刻，她倏忽无比感激与他一起走过的“来时路”。
乔羽蓝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极淡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激赏一闪而逝。
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低头在自己的评分表上利落地写下了什么。
棠颂微微颔首致意，从容地放下话筒。
她知道，他没有放水，而他最后的沉默，就是他所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认可。这一关，她过得漂亮。
选手分数咬得极紧，互相几乎只差0.1分，毫厘之差决定胜负。
最终流程拍卖，考验的是综合实战。
轮到棠颂时，乔羽蓝倏忽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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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159件珍宝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会场：“建议增加英文主槌环节。”
她不知道， 她其实不是唯一在最后实战环节被乔羽蓝增加英文考核的参赛者。他对评委们共同看好的几位“大热门”都提高了难度，有些人甚至还真被他考倒了。
场内泛起细微的骚动。
其他评委略有迟疑，认为国内场次无需如此高标准。
乔羽蓝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棠颂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辩驳：“中国的拍卖从业者， 眼光和舞台都应在世界。国际化是必然趋势，双语主槌是最基本的要求。”
压力骤然升级。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棠颂身上。
她只是微微一怔， 随即颔首， 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时， 已是从容不迫的笑容。
她记得，英文曾是她自认最大的弱点。现在，流利的中英文切换， 精准的报价， 对现场气氛的娴熟掌控，她甚至比之前更加挥洒自如。
她心里清楚， 此刻的表现， 绝不能辜负他昔日近乎残酷的栽培，更不能辜负自己这些年的颠扑不破。
三天鏖战，尘埃落定。
当颁奖嘉宾念出本届唯一“金槌”奖和“最具亲和力奖”的双料得主——棠颂的名字时， 全场掌声雷动。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光芒有些刺眼。
她接过那柄沉甸甸的金槌奖杯和晶莹的亲和力奖杯，眼眶微微发热。她甚至是近五年来唯一获此“金槌”殊荣的女性拍卖师。
评委的评语肯定了她的专业， 而现场观众自发的热烈掌声， 则是对她那份独特优雅、亲切又充满力量台风的最好认可。
她看到了许多张真诚的笑脸，听到了其他拍卖师同行由衷的祝贺。
没有了太阳的照耀，月亮也能发光闪亮。她渐渐解开了心结， 她不是谁的菟丝花，不需要徐徐攀援乔木而上。她能自己向阳花开。
普通家庭出身的平凡女孩一路成长，除了鲜花和掌声，更多的是各种PUA——你行吗？你配吗？但只要不妄自菲薄，又何必在意这些声音。
她埋怨过他。但当她把过去每件事每个人扒开来看，反而理解了也释怀了。如果她是乔羽蓝，站在他的位置，她就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吗？
颁奖典礼后的聚餐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人们端着酒杯四处寒暄，拓展人脉，交换着对未来市场的看法。
棠颂应付了几拨祝贺的人群，好不容易寻了个空隙稍作喘/息。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几乎刻在她记忆里的号码。
【恭喜获奖！实至名归。】
很简单的一句话，符合他一贯的简洁风格。但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还有，为当年对你说过的‘你真的不适合做拍卖师’和‘早日另觅高就’道歉。】
棠颂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他那些刻薄的评价，曾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很久。如今时过境迁，由他亲口道歉，滋味复杂难言，是痛快、释怀、好笑抑或心酸？
她曾经怨他恨他，动机伟大不等于可以行为卑鄙。他曾经是她的上司，掌握着她的去留、绩效、晋升，让她深深怀疑他说过的每一句重话都是对她的职场霸凌，每一句软话都是操纵她的虚情假意，他对她的感情总是有杂质。但他也一如既往地相信她、支持她、严格要求她，让她成为更好的人。一个家境平凡毫无经验的职场年轻女性，如果最初遇到的上司不是他而是别人，又会如何？她不得不承认，没有遇见他，棠颂就不能成为今天的棠颂。这一路走来，乔羽蓝不仅曾是分享体温的恋人，更是带领她成长的贵人。
此刻时过境迁，无论何种心情，她觉得都可以和他分享。她还想，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穿梭，急切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评委席是主桌，应该很好找。
可是，都没有。
她细细扫过每一张面孔，辨认每一个可能的方向，属于他的位置空着，他根本不在宴会厅里。
莫名的失落悄然漫上心头，竟冲淡了刚刚获奖的喜悦。他居然提前走了？因为她拒绝了他的感情，现在就连当面说一句恭喜都不愿意了吗？
她站在原地，杯中的香槟气泡细密地升腾，然后空落落地无声碎裂。
***
棠颂从北京载誉归来，岭南的空气依旧温热潮湿。
“金槌”奖杯她放在家里书桌上，不想显摆。
回青云轩上班后一切如常，除了听见领导、同事偶尔几句真诚的恭维。
但热闹过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
棠颂坐在电脑前，视线不时会飘向安静的手机屏幕。
一周过去了。
乔羽蓝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信息通知栏里。没有新的调戏，没有刻意的示好，甚至没有一句关于竞赛后续的询问。
那种彻底的沉默，让之前北京车里那点微妙的暧昧交锋和赛后那句真诚道歉的短信，都变得像一场错觉。
心底某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泛起一丝空落落，像踩在厚厚的绒毯上，却莫名觉得虚浮。
她甩甩头，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拍品资料上。
好在，并非所有人都遗忘了她。
Noelle的消息像小太阳一样蹦了进来：【Lyla，庆功宴走起！庆祝你金槌凯旋，必须狠狠宰Leon一顿！】后面跟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