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倏忽亮起，是Angus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视频，没头没尾。
棠颂挑眉，指尖点开。
画面晃动，背景是乔羽蓝家里。
平日里一丝不苟、毒舌又傲慢的乔羽蓝，竟然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幅画。
棠颂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画她认得，是她为他画的阿波罗肖像，笔触还透着当时不敢言说的满腔爱意。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视频里的男人显然醉得厉害，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完全没了平日的精明锐利。他把脸埋在那幅画的画框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含混，却一字一句，割着棠颂的心。
“我爱你，一点都不比你少……”他哽咽着，“为什么你就这么笨，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画框里太阳神俊美的脸庞，又像是透过它在对谁倾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利用你、丢下你……”
他重复着，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痛苦，“你能不能，原谅我，棠颂……”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反复看了好几次。
棠颂握着手机，怔在原地。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眼眶，惹得她鼻子发酸。可同时，又有一股荒谬的笑意忍不住要冲破喉咙。这真的是他吗？
没等她消化完这复杂情绪，Angus一条信息追了过来：【哎呀！发错了发错了！柠月老师你千万别告诉Jo啊，他要知道我把他这德行发给你，非杀了我不可！】
棠颂盯着那条欲盖弥彰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脑子里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Angus每次恰到好处的出现、那些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调侃、还有他对乔羽蓝远超普通合作伙伴的熟悉度……
她缓缓敲下两个字母：【OK】
心里却豁然开朗，像拨开了重重迷雾。
原来Angus这棵“墙头草”，根须早就深扎在乔羽蓝那边，摇来摆去，不过是为了把她这颗铁石心肠往乔羽蓝的方向吹。
她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正从浴室出来的乔羽蓝。
他已恢复那副衣冠楚楚、眉目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残留着些许疲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试图掩饰却未能完全藏好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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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156件珍宝
昨晚那个戛然而止的吻和同床共枕却相安无事的夜晚， 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收拾好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她身边的行李箱。
“嗯。”棠颂低下头， 拉上行李箱拉链，借此掩饰自己微烫的脸颊和刚刚因那段视频而翻涌的心绪。
去往缆车站的路上， 两人沉默居多。
山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但空气清冽得如同冰镇过的泉水。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棠颂的心绪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段视频里的画面和声音， 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 与他昨晚在酒意朦胧中那句“不管是大学时的那个乔羽蓝， 还是现在这个混蛋乔羽蓝……都喜欢你。一直一直，我都喜欢你。”重叠交织。
迟来的酸楚和释然同时攫住了她。
原来，那段看似只有她一个人沉溺、痛苦的过去， 并非她的独角戏。他同样挣扎， 同样后悔，同样深陷其中。像有一只温柔的手， 轻轻拂过她心中那块经年不化的坚冰， 冰层虽未彻底消融，但裂痕已生，透进些许暖意。
缆车缓缓下行， 窗外的雪景如同巨幅水墨画般铺展开来， 壮丽又宁静。
密闭空间里，棠颂的视线落在乔羽蓝随意搭在膝盖的手上， 那只昨天为她挡了热油的手臂， 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底下那片依旧明显的红肿和水泡。
“药膏涂了吗？”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柔和一些。
乔羽蓝正看着窗外的云海， 闻言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收，嘴上却习惯性地逞强，透着点硬汉别扭的撒娇：“不方便。一只手不好操作。”仿佛在说“这根本不是个事儿”，但眼神里又藏着点微弱的期待，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支药膏。
棠颂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心里那点因视频产生的柔软瞬间被这人死要面子的德行冲淡一半。她抢过药膏，拧开：“手伸过来。”
乔羽蓝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光亮，乖乖把手臂伸到她面前。
棠颂低下头，挤出一点白色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处。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生怕弄疼他。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他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涂好药，她下意识地凑近，嘟起唇，对着那片红肿轻轻吹了吹气，试图驱散那灼热的痛感。
“好些了么？”她抬起眼问。
猝不及防地，她的视线跌入一片幽深的湖里。
乔羽蓝不知何时凑得极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他的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专注得让她心悸。
缆车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
棠颂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烫到，下意识地就往后退缩了一寸，拉开了那过分亲昵的距离。
乔羽蓝看着她倏然退后的动作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小小火苗闪烁了一下，渐渐熄灭，沉淀为克制的深邃。
他慢慢直回身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连绵的雪山，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好多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回答了刚才那个被暧昧打断的问题。
下山后，剧组那股熟悉的热闹喧嚣扑面而来，与山上的静谧恍如隔世。
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机器设备重新架起，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韶茉正由化妆师补着妆，眼波流转间，恰好看到乔羽蓝和棠颂一前一后从缆车方向走来。
乔羽蓝手上还提着棠颂那个略显笨重的行李箱。
韶茉原本仿佛固定着的头微微一动。
她与乔羽蓝相识多年，算是朋友。
她欣赏他，甚至可以说带有些许不易言说的好感。在这个声色犬马、浮华躁动的圈子里，乔羽蓝像一座沉默稳固但又苍茫秀丽的山。
他自律、清贵，有着不同于寻常商人的眼界和品味，更没有那些脑满肠肥之辈令人作呕的铜臭和急色。
他曾在她事业低谷时不动声色地帮过她，却从未以此要求过任何回报，这份尊重让她另眼相看。有时她甚至会因为他那份礼貌的疏离而暗自怀疑自己的魅力。
而棠颂……她记得以前在乔羽蓝公司还有东凰古村黄花梨预展上见过几次，只是他部门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助理，安静、低调，淹没在人群里。
棠颂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乔羽蓝这样的人都显得不同以往？况且，一切未免太巧了，他们以前是同事，现在是搭档，昨晚甚至单独在山上过了一夜？
趁着乔羽蓝走过身边，韶茉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调侃：“Jo，和编剧老师的雪山历险记结束了？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行李箱。
乔羽蓝停下脚步，看向韶茉，顿了顿，唇角难得勾了勾笑：“我和她，现在还是同事。”
韶茉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捕捉到那刻意的停顿和“现在”这个词背后预留的庞大发展空间。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莫名地梗了一下，不疼，却有些不舒服。她还没看出棠颂的过人之处，但乔羽蓝的态度，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另一边，贝梦果像只灵敏的猫，悄无声息地凑到棠颂身边，一把将她拉到堆放器材的角落，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快，从实招来！孤男寡女，困守雪山，初恋重逢，干柴烈火……这简直就是现实版冬季恋歌啊。喂……”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棠颂，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都说久别胜新婚，和暴君战况如何？有没有……失身啊？”
棠颂被她直白的问题闹了个大红脸，没好气地推开她：“没有！你想什么呢！”
贝梦果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从那丝羞恼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里捕捉到了幽微，她拖长了语调，玩味地说：“哦，没有啊——可是棠颂女士，你这表情……看起来怎么好像，有点失望呢？”
棠颂心头猛地一跳，像被说中了最深的心事，瞬间有种无所遁形的慌乱。她强装镇定，嘴硬道：“我失望什么？”
贝梦果却不笑了，神情稍稍认真了些，看着不远处正和导演说话的乔羽蓝。乔羽蓝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这边，在棠颂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