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编剧,尤其是新人,为了生存和不得罪人,往往选择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棠颂一个第一次担纲总编剧的新人,竟然有胆量直接拒绝,甚至不惜得罪制片人和资方背景的演员?
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欣赏和骄傲。
她还是这么刚!
乔羽蓝的唇角悄然地弯了一下。
她现在这股宁折不弯、对自己作品视若珍宝的倔强劲儿,和他记忆里的棠颂一模一样。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了以前,东凰花梨项目遭遇赝品集团和对家Venus设计,对方手段卑劣,势力盘根错节,连他都一度感到棘手甚至萌生退意,想过妥协放弃那个项目。
当时是棠颂,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提醒他:真正的拍卖师,应该是艺术的守墓人,而不是盗墓贼。我们能赢,一定要经营真正干净、值得骄傲的艺术品拍卖。
是她,鼓励他坚持原则。也是她,不眠不休地翻阅资料,最终找到了关键证据,撕开了赝品集团的口子,让形势逆转。
那时,是她的“刚”和坚持,守住了他的底线和事业的净土。
现在,轮到她为了守护自己的作品而“刚”了。
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行业潜规则又如何?她不惯着,那他便陪着她,把这潜规则掀了又如何?
乔羽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的女人,哪怕目前还是前女友,他想护着的人,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乔羽蓝彻底听完鞠易白的抱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是哪两个演员要加戏?”
鞠易白报了周吉贤、白霜凌两个名字。
乔羽蓝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让他们现在过来一下,还有他们的经纪人。”他顿了顿,补充道,“找我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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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件珍宝
十分钟后, 剧组附近一家隐私性极好的咖啡馆包厢里。
周吉贤、白霜凌还透着兴奋和期待,料准是资方爸爸要亲自给他们撑腰加戏了。毕竟乔羽蓝是自家公司股东,肯定会帮自己人嘛!
然而, 门一关上,乔羽蓝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他没让他们坐, 自己也没坐,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眼神冷得像寒冰。
“是你们, 要求编剧改剧本?加戏?”他的声音不高, 却透着骇人的压力。
两个爱豆被他看得腿软, 经纪人赶紧赔笑:“乔总,主要是改了以后,他们的角色更有发挥空间, 也是为了剧好……”
“为了剧好?”乔羽蓝嗤笑一声, 毫不留情地打断,“凭你们四木相对的演技?还是凭你们那张离开十级美颜和滤镜就是月球表面的脸?”
话如尖刀, 瞬间撕破了所有的虚假客套。
两个爱豆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听着, ”乔羽蓝上前一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他们脸上逡巡,“这个剧组, 我说了算。剧本, 一个字都不准改。你们愿意拍,就老老实实照着演。不愿意拍, 现在就可以滚蛋。违约金我一分不少赔给你们。”
他顿了顿, 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威胁性:“顺便, 我不介意把你们以前那些破事——拍一部戏同时劈腿三个演员搅乱剧组、念数字对口型、耍大牌让替身拍完全程还要求天价片酬——统统爆给相熟的媒体。让你们彻底体验一下,什么叫‘塌房’,什么叫‘退圈谢罪’。你们的合约还剩下九年,这九年要不要在冰箱里待着,待到人老珠黄,你们自己决定。”
两个爱豆和经纪人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绝对说得出做得到。以他的权势和手腕,让他们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简直易如反掌。
“乔总,我们错了,我们不敢了,我们一定好好拍,绝对不改剧本!”周吉贤、白霜凌几乎是哭着保证。
“别迟到、别早退,别给编剧、导演找麻烦,回去好好拍戏。”乔羽蓝厌恶地皱了皱眉。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包厢。
处理完这边,确认拍摄暂时中止,乔羽蓝拿出手机,直接创建了一个包括所有主创和演员在内的线上会议群。
棠颂出差在外,信号不稳,刚刚连上网络,就看到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这个倏然冒出来的群。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乔羽蓝已经发起了群语音会议。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会议弄懵了,纷纷接入。
乔羽蓝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冷静、权威:“所有人听好,《流拍情人》剧组,从现在开始,明确一点:我们实行编剧中心制。”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线上会议上一片寂静,只有乔羽蓝清晰的声音在继续。
“一切创作,以剧本为核心,尊重故事的内在逻辑和人物弧光。编剧的劳动成果,不容随意篡改和践踏。任何对剧本的调整,必须经过编剧柠月老师和安导演的共同认可。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无关人员,对剧本提出超过专业范畴的无理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果有谁做不到,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的剧组,不需要惹是生非的‘祖宗’,只需要尊重作品的‘演员’。”
语音会议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刚刚经历过咖啡厅“酷刑”的男三、女三,在屏幕那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鞠易白也是满脸尴尬,冷汗直流。乔羽蓝这出品人做得实在太反常规了,让他又敬又怕又意外。
其他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声明震慑住了,同时也隐隐感到振奋——在一个常常资本和明星为王的行业里,能如此明确捍卫创作尊严的资方,实在少见。
刚刚接通会议、还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疲惫的棠颂,听着手机里传出乔羽蓝那熟悉又陌生,带着不容置喙维护的话语,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属于他的头像,心脏酸酸麻麻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在她不在场的时候,为她扫清障碍,为她撑起一片绝对专业和受尊重的创作空间。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用这样的。
久违的、被保护、被珍视的感觉,悄然漫过心防。
她默默关闭了麦克风,生怕自己细微的呼吸声会泄露此刻汹涌的情绪。
窗外是重庆陌生的城市夜景,而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感到了安心的力量。
他或许还是那个毒舌、强势、完美主义的乔羽蓝。
但他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
风波解决后,《流拍情人》的拍摄现场移师到在岭南一处颇具年代感的洋楼。机器、灯光、人员挤满了不算太大的空间,弥漫着某种忙碌而专注的热度。
棠颂从重庆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放下行李,就接到了制片人鞠易白的电话,语气焦急地希望她能立刻来一趟剧组,沟通一场关于拍卖行内部流程戏份的细节。
她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赶到时,拍摄正进行到一半。
导演Angus看到她,隔着人群点头示意了一下,又立刻专注于监视器。
棠颂悄悄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尽量降低存在感。连日奔波核查拍品来源,神经高度紧绷,加上飞机上的颠簸和时好时坏的睡眠,她确实感到有些疲惫,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没注意到,在片场的另一端,一个挺拔的身影在她进入片场后不久,也悄然出现在了监视器后方。
乔羽蓝原本今天并没有探班计划,但他在那个项目大群里看到场务通知,说棠颂今天会来剧组。
他就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过来了。片场有人问起他,他就告诉对方,只是作为出品人,过来例行关心拍摄进度。
他看到棠颂站在角落,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不时掠过她所在的方向。
跟拍过程繁琐而重复,一个镜头往往需要多角度拍摄好几条。
棠颂强打着精神,和导演、演员沟通着细节,确保专业部分不出错。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片场内空气不流通,各种灯光的热度烘烤,加上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开始袭来。
她下意识地靠墙站稳,悄悄深呼吸,想压下那不适感。
就在这时,执行导演喊了一声:“好!这条过了!准备转场,休息十五分钟!”
人群瞬间松动起来,嘈杂声四起。
棠颂心里一松,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开,眼前猛地一黑,耳边所有的声音像是瞬间被抽走,又化作尖锐的嗡鸣。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