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目睹，她都不受控制地幻想，如果那是乔羽蓝和她呢？
如果是他和她在街头偶遇，他会是什么表情？惊讶？嘲讽？还是会有那么一丝她不敢期待的惊喜？
如果是他那样的人，会怎样谈恋爱？会不会别别扭扭地给她买花？会不会在吵架时依然逻辑清晰地把她说哭，然后又用他独特的方式把她哄好？
如果是他向她求婚……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下，太荒唐，太奢侈。
她心底那份小小的、可耻的期待，像伦敦天气里偶尔探头的阳光，微弱却执拗地存在着。
她期待着转角遇到他，期待着在某家咖啡馆一抬头就看见他坐在窗边，期待着命运能安排一次巧合，哪怕只是匆匆一瞥。
可是，没有。
伦敦很大，六千多万人，淹没两个原本或许有机会相遇的人，轻而易举。
直到英国之行的最后一天，天空彻底放晴，阳光灿烂得不像话，仿佛在为她们送行。
棠颂帮着李老师整理满满当当的行李，那几块Liberty的花布被李老师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层。
她拿起手机，最后刷了一次新闻。
那条关于天价宋瓷和乔羽蓝的报道，热度依然未减。留言区又多了无数条“想嫁”和“舔屏”。
她倏忽就释然了，也绝望了。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黯然。
那些留言背后，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鲜活优秀的、对她和他过去一无所知也根本不在乎的女人。
她们会大胆地表达爱慕，会积极地创造机会靠近他。
而她的世界，在离开Precious、离开岭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他渐行渐远，中间隔开了千山万水，再也无法交汇。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工作的偶然才再次有了交集。
如今交集已断，他继续在他的云端熠熠生辉，被众人仰望。而她，终究要回到自己的地面，经营自己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她的世界，以后不会再有乔羽蓝这个人了。他曾是她生命里一场呼啸而来的风暴，席卷一切，留下伤痕也催她成长。
但风暴过后，天空总会放晴。
她也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音符，一个还算得力、但最终被他“逼走”、并且好像有点不知好歹的下属？即使他们曾经无比亲密。
一段无足轻重、很快就会被新的工作和成就覆盖的插曲。
他们终究，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脚下伦敦的城市轮廓逐渐模糊变小。
棠颂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无垠的蓝天和云海，心里那片因他而起的波澜，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只剩下某种淡淡的、如同云絮般的怅惘，萦绕不散。
他很好。
她也会很好的。
只是，再无相干。
***
在梁溪小城休养的两个月，像一段被刻意拉长的、浸在温水里的时光。
棠颂的荨麻疹渐渐消退，睡眠变得安稳，李老师每日变着花样的汤水也稍稍养回了一些气色。
身体是好多了，可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却并非阳光和宁静就能填满。
她开始在家乡寻找工作机会，翻遍了本地的招聘信息，结果却令人沮丧。
这座安逸的江浙小城，根本没有任何一家像样的拍卖行，连相关的艺术机构都寥寥无几。
她投出的几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收到的回复是“您的资历过于优秀，小庙恐怕难容”。现实的壁垒，冰冷而坚硬。
对乔羽蓝的想念，并未因时间和距离而消减，反而像某种慢性的、磨人的隐痛，总在不经意间偷袭她。
看书时，会想起他批阅文件时微蹙的眉头。看到电视里播放财经、艺术新闻，会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甚至闻到某种特定的木质香气，心脏都会条件反射般猛地一缩。
她想起不知在哪本心理学的书上看到过，面对无法释怀的痛苦，或许可以尝试把它写出来，像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写作？她几乎忘了，自己大学时也曾做过文学梦，是校文学社的骨干。
甚至……乔羽蓝偶然看过她写的一篇短篇小说后，曾难得地没有毒舌，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叙事节奏还行，有点天赋，但是情感铺垫太矫情。”
当时她只顾着生气他说的“矫情”，却自动忽略了前半句的肯定。
或许……可以试试？
笔名起什么好呢？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思绪飘回大学图书馆那个弥漫着墨香的下午。
作者有话说：
屯稿已经充足啦，开始全速飞奔通向大结局，等养肥的宝子可以放心看啦！！！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122章 第122件珍宝
棠颂记得自己曾痴迷地捧着一本叫《渔樵侠影》的武侠小说， 作者名叫“桑榆非晚”。那书文笔恣意，意境开阔，淡淡幽默令人会心一笑， 她看得如痴如醉，可惜临近考试， 没看完就被迫还了回去。
因为没能看到结局，对未看完的书那份惊艳和遗憾反而在心里扎根， 至今念念不忘。
桑榆非晚， 柠月如风。
这八个字莫名地跳进脑海。
桑榆非晚， 即使到晚年也不晚。柠月如风， 青春短暂如风般易逝。只要珍惜时间努力，怎么也不晚。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或者现在。莫名很契合她对创作的看法。
“那就叫……柠月如风吧。”她轻声对自己说。用一个未能看完的故事作者名字的续写， 作为自己笔名的开端， 似乎也别有意味。
棠颂决定动笔。
就写她最熟悉的拍卖行，写那些光鲜亮丽背后的明争暗斗， 写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和人性的欲/望如何交织。
最重要的是， 写尽她心中那些放不下的爱恨痴缠，那些求而不得的委屈，那些隐秘的欢喜与强烈的失落。或许， 把这一切都赋予笔下的角色， 她本人就能得到解脱。
得益于在Precious被乔羽蓝魔鬼训练出的高效和自律，她在家写作也极其规律。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坐在书桌前， 雷打不动地敲击键盘， 直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她几乎全身心沉浸在构建的那个世界里。
写作成了她逃避现实、也是直面内心的唯一方式。
起初，在网上发布的小说点击率惨淡， 评论寥寥。
她也曾对着后台数据发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但慢慢地，开始有零星的读者留言，讨论剧情，心疼女主，痛骂渣男，也许因为她把自己对乔羽蓝的怨气全倾注在了男主身上？这些陌生的互动成了支撑她写下去的动力。
一年的时间，就在日复一日的码字中悄然流逝。
她竟一口气写完了一部长达百万字的小说。
故事完结那天，她看着文档最后那个“全文完结”的标记，长长地、复杂地吁了一口气。
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也掏空了她积压好久的情绪。
小说最终只是勉强入了V，收益微薄，在浩瀚的网文世界里，依旧冷门得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
但网站发来了签约作家的电子合同，她拥有了自己独立完成的第一部作品。这份成就感，是真实的，尽管它暂时无法带来丰厚的物质回报。
看着银行卡里日益减少的存款，现实的压力终于清晰地摆在面前。写作，或许真的无法成为她的谋生之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重新找工作。而她的专业和经验，注定她还是要回到大城市去。
晚上，她和李老师坐在小院里乘凉，月色如水。
棠颂有些艰难地开口：“妈，我在想……要不要回岭南看看工作机会？”
李老师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没有问她是不是放下了，也没有阻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她早就知道女儿是为了逃情而回家疗伤的，和她大学时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她并不知道，棠颂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人。
“想去就去吧。我这儿没事，你不用担心。就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别再那么拼命，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李老师的支持让棠颂鼻尖发酸。但她心里，也远非如此坚定。
对于重返岭南，她充满了矛盾和犹豫。
那座城市，充斥着那个人的气息和影子。
每一条街道，可能都留下过他们共同经过的痕迹。回去，意味着要时刻活在一种“可能遇见”的恐慌和期待中。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在某个街角偶遇的瞬间，溃不成军。
可若是不回去，她又能去哪里？她的职业路径，早已和那座国际大都市紧密捆绑。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是否还残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的念想？或许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也能稍稍缓解那无休止的思念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