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于她，曾是纯粹的热爱与慰藉，却被他亲手染上了算计的阴影。
从那之后，她就再没碰过画笔。那个装着颜料和梦想的箱子，被她塞在了新家储物间的最底层，蒙尘，且不愿再想起。
“棠棠，你看那边，是不是就是你常说的那个Liberty？”李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语气里透着兴奋。
棠颂抬头，眼前是一座都铎风格的黑色木结构建筑，典雅又别致，像从童话里搬出来的。这就是以精美印花布闻名于世的Liberty百货。
“对，就是这里。妈，你不是最爱花裙子吗？这里的布料，保证你看了走不动道。”她甩开那些不快的思绪，挽着李老师走进去。
一进去，李老师果然被震撼了。
层层叠叠的木质货架上，陈列着无数卷棉布，上面印着各式各样绚丽繁复、独一无二的花卉图案，色彩搭配大胆又和谐，充满了艺术感。
李老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揣了满天的星星，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过一匹垂感极好的纯棉面料，嘴里不住地赞叹：“这花可真好看，这颜色真鲜亮！”
棠颂看着她孩子般的欢喜，心里软成一片。
李老师辛苦了大半辈子，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那个嘈杂的老破小和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上，几时有机会接触这样纯粹的美。
李老师拿起一匹印着复古玫瑰花纹的绸缎，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下意识地翻看了一下价签。
瞬间，她眼中的光彩黯了一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小心翼翼地把布料的卷放回原处，讪讪地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看看就行了。”
棠颂的心像被细微地刺了一下。她太了解妈妈了，一辈子节俭，好东西不是不喜欢，是总觉得不配拥有，总觉得钱该花在更“实在”的地方。
她拿起妈妈刚才放下的那匹布，温柔地贴到她身上比划着，语气轻快又坚定：“妈，千金难买心头好。这上面的图案都是独家设计，艺术是无价的。你看，这颜色衬得你气色多好。买几米回去，找个好裁缝做条裙子，穿出去保准独一无二，谁见了都夸。”
李老师被她说得有些心动，眼神又开始在琳琅满目的布料间游移，幸福地苦恼着：“可是……这么多好看的，挑花眼了都。”
“慢慢挑，我帮你参谋。”棠颂笑着，一块接一块地拿起不同的花布，贴在李老师身上，像时尚总监一样仔细端详，“嗯，这块湖蓝底绣球花的显年轻。这块墨绿枝叶纹的显气质。这块暖橘色小碎花的，显白……”
很快，棠颂就帮妈妈选定了三款最适合她的。
李老师拿着这三块布，左右比对，哪个都难以割舍，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
“那就都要了。”棠颂语气干脆，透着某种李老师从未见过的豪气。
“啊？都要？这……不贵吗？”李老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紧了随身的小钱包。
棠颂拿出手机，利落地走到柜台结账，回头冲李老师眨眨眼，唇角扬起一抹洒脱的笑：“难得来一次，喜欢最重要。大不了……我们今晚就吃面包配矿泉水，体验一下英国穷游青年的生活！”
李老师被她逗乐了，那点心疼终究被喜悦压了过去，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看着女儿挺拔自信的背影，熟练地用英文与店员沟通、付款，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酸涩。
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能独当一面，能带她看更广阔的世界了。
晚上回到酒店，李老师兴致勃勃地把买来的布料铺了满床，还在不停地比划畅想着哪块做半腰裙，哪块做A字裙。
棠颂看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倏忽想起一事。
“妈，你之前不是说有时候心脏不太舒服，有点闷吗？回国后我们必须去三甲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不能拖。”她的语气严肃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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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件珍宝
李老师正抚摸着光滑的棉布， 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叠着布料：“哎呀， 没事儿。就是有段时间太累了，感觉有点气短， 后来看了社区医生，说就是疲劳过度， 注意休息就行， 你别瞎担心。”
“社区医院不行， 必须做详细检查， 心电图、心脏彩超那些都得做。”棠颂坚持，眉头微蹙。
“好好好，听你的， 回去就查。”李老师敷衍地应着， 注意力似乎全在那些美丽的花布上。
棠颂稍稍安心，却没留意到李老师低下头时， 那欲言又止、甚至透着一丝慌乱的表情。
就在这时， 酒店房间的电视国际频道切换了一条新闻画面。
主持人用标准的英式英语播报着：“一件来自中国宋代的珍贵瓷器‘月夜天青釉洗’，今日在伦敦Precious拍卖行以创纪录的天价落槌，再次彰显了中国艺术品在国际市场的强劲势头……”
棠颂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画面切换到了拍卖行现场， 然后， 是对买家的简短采访，接着， 镜头给到了拍卖行官方代表——乔羽蓝。
他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里， 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清贵冷峻。
背景是拍卖行古典华丽的走廊。
他面对镜头， 神情是从容的自信，唇角甚至透着一丝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记者用英语提问关于中国艺术品市场前景的问题。
乔羽蓝用流利优雅的英式英语回答，措辞精准，言之有物：“中国文化在国际上的地位正在显著提升，其艺术精品承载的历史与美学价值，越来越受到全球藏家的认可与追捧。我们拍卖行也将持续致力于搭建桥梁，促进中国文化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与对话……”
他甚至引用了两句中国古诗词来诠释那件宋瓷的意境，恰到好处，毫不突兀，展现出的文化底蕴与商业手腕完美结合。
棠颂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他的腔调，他的魅力，那种运筹帷幄、举重若轻的气场，透过屏幕，精准地击中了她，心脏又酸又麻。
她不得不承认，哪怕隔着一个屏幕，隔着千万里的距离，这个男人依然拥有让她心悸的能力。
她甚至荒谬地想：以前那么喜欢他，自己眼光确实不差。
同时，一股复杂的惊喜感悄然冒出——他也在伦敦？和她处在同一座城市？呼吸着同样潮湿的空气？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飞快地点开了拍卖行的官方公众号。
果然，最新推送的一条就是关于此次天价拍卖的详细报道，并附带了乔羽蓝接受BBC采访的完整视频链接和新闻稿截图。
她点进去，手指下滑，看到下面的留言区，已经炸开了锅。
【啊啊啊！这英文苏炸了！】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请问贵司还缺打杂的吗？牛津硕士毕业的那种！】
【想嫁！！！请问怎么样才能嫁给他？】
【上面的醒醒，这种男人看看就好，通常都不属于女人的】
【看着好像单身？有没有知情人士透露一下？性别不要卡太死！】
……
一条条热情火辣的留言飞快地刷新着。
棠颂看着，起初觉得有些好笑，随即，那点笑意便凝固在嘴角，慢慢化作一丝苦涩。
他是站在云端，受万人瞩目的乔羽蓝。她不在他身边，自然有无数更优秀、更漂亮、家世更好的女人前仆后继，迫不及待地想要填补那个空缺。
他怎么会寂寞？他怎么会因为她一个人的离开而有什么不同？
没有她棠颂，他的世界依旧精彩纷呈，甚至更加光芒万丈。他看起来过得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和失落，像伦敦的夜雾，悄无声息地将她包裹。
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距离，还有一道她或许永远无法跨越现实鸿沟。
接下来的几天，棠颂陪着李老师在伦敦市中心游览时，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索。
每一个身形高挑的亚洲男人背影，都会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
她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绕到前面，或者刻意放缓，等待对方回头，期待着一次戏剧性的不期而遇。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失望，都不是他。
有时，她会看到街头相依偎的年轻情侣，女孩笑得羞涩，男孩眼里满是宠溺，那是暧昧期将破未破的甜蜜。
有时，会看到热恋中的男女，在雨中共享一把伞，旁若无人地接吻。
甚至在泰晤士河边，她目睹了一场浪漫的求婚，男孩单膝跪地，女孩惊喜地捂住嘴，眼泪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