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背上，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乔羽蓝的指尖顿在那页纸上，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下一页，画风急转直下。
暴君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闪着光的月牙项链。
小猫惊喜地瞪大眼睛，然而暴君头顶的气泡框里却写着：【开放式的关系，对彼此都好。】
戴着华丽项链的小猫，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项链的光芒变得刺眼而冰冷。
乔羽蓝的心猛地一缩，呼吸滞住了。
他能感受到她当时那一刻的屈辱和伤心。
他当时……怎么会说出那样混账的话？
再往后翻，画的大前年的圣诞。他们一起在家里的圣诞树前跳舞，气氛浪漫得不像话。
暴君甚至答应小猫，明天就一起去长白山过圣诞假期。小猫高兴得尾巴都翘上了天。
最后一幅画，是小猫独自睡在客房的床上，窗外是绚烂的圣诞夜景，它却睁着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幸福的憧憬和某种深切无望的痛苦。
旁边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度过了最浪漫的圣诞，约定了一起去旅行……这样，就算是恋人了吧？】
【我到底算你的什么呢？】
【我好喜欢你，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悲伤？】
漫画到这里，戛然而止。纸页上还有几处模糊的、被水渍晕开的墨点，像是眼泪砸落的痕迹。
乔羽蓝拿着素描本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仿佛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毫无遮掩地窥见了棠颂在那段关系里所有的欣喜、不安、卑微和痛苦。他一直知道她喜欢他，却从未深究过这份喜欢背后，承载了多少犹疑、猜测和被他反复无常的态度所带来的伤害。
他那些模棱两可的言语，那些出于傲慢和掌控欲的行为，在她心里拉出了多少道血口子？
而他竟然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默许，甚至在她离开后，还可笑地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难过的情绪汹涌而至，冲垮了他强装镇定的堤坝。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剧烈的酸涩，一片通红。
作者有话说：
这本《暴君语录》也是我边写边哭的泪点之一，虽然在全文出现过的章节不多，但每一次其实都像男女主的关系一样，甜蜜拉扯又掺着点淡淡的哀伤。屯稿已经充足啦，开始全速飞奔通向大结局，等养肥的宝子可以放心看啦！！！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119章 第119件珍宝
乔羽蓝猛地合上素描本， 像被烫到一样将它丢进那个原本用来“清除”她的纸箱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汹涌而来的自责和懊悔。
他脚步踉跄地走出客房，急需做点什么来转移这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情绪。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被客厅中央墙面吸引——那里原本挂着一幅棠颂为他画的阿波罗肖像油画，此刻却不知为何掉了下来， 斜靠在墙边，画框的一角甚至有些磕碰的痕迹。
他走过去， 心情复杂地弯腰捡起那幅画。
画中的阿波罗俊美凛然， 一如他本人那般透着不可一世的光芒。他记得棠颂画这幅画时异常认真， 花了很长时间， 还神秘兮兮地说画里做了专属记号。
他当时只顾着对付JC，从未仔细探究过。
此刻，他倏忽想起她说过， 习惯在画的正面或背面的白色丝带上， 用荧光颜料标注创作当时的信息。
终于，他关闭了客厅里所有的灯， 让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然后，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光束仔细地扫过画面的每一个角落。
在画面最下方， 阿波罗白色袍角的边缘， 他看到了一行用极细的画笔、几乎与画中美纹融为一体的字，写在白色丝绸绶带上：
【To Jo】字迹苍劲又飘逸。
乔羽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就这样？他有些失望。
手电筒的光束无意识地向上移动， 扫过阿波罗俊美的脸庞、健硕的胸膛……
倏然， 就在画布正中央、阿波罗心脏的位置！
在强光的照射下，原本看似平常的油彩涂层下，赫然显现出几个巨/大的、用特殊荧光颜料写就的英文字母。
那字母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深深地嵌入画布肌理，在黑暗中散发着执着而绝望的光芒——
【I Love You】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乔羽蓝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停止。
I Love You……
不是喜欢，是爱。
她不是用玩笑的、可爱方式表达，而是用了这种悲壮的方式，将最浪漫的告白，藏在了他每日可见、却永远不会主动去发现的，最显眼也最隐秘的地方。
她是以怎样的心情，一边调着颜料，一边将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一笔一划地埋藏在他的心脏位置？她是否期待着有一天他能发现？还是早已绝望地认定，他永远都不会看见？
之前所有压抑的伤心、痛苦、自责、后悔……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发光的大字彻底引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那幅画，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手电筒的光束滚到一边，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他脸上肆意纵横的、滚烫的泪水。
他以为自己只是失去了一份习惯性的陪伴，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他弄丢的，是一颗怎样毫无保留的真心。
他蜷缩在黑暗里，抱着那幅沉重的画，哭得不能自己。泪水模糊了视线，但那三个字的光芒，却如同烙铁般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的心上。不是因为他知道棠颂爱他，而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爱她，一直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他坐在一片狼藉的黑暗中，怀里紧紧抱着那幅画。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弹出一条工作邮件提醒——关于下周三前往伦敦出差一个月的最终行程确认。
乔羽蓝抬起猩红的双眼，看着那条提示，眼神从一片破碎的灰烬中，骤然燃起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形象狼狈，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不是回复邮件，而是直接预订了一张最快飞往梁溪的机票。
伦敦之行前，他必须去找到她。
立刻，马上。
在他彻底失去她之前。
***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市郊小院，不同于市中心老破小楼下那片终日的喧闹，这里只有风吹过新栽的玫瑰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鸟鸣。
棠颂和李老师合力将最后一批晾晒的被子收进屋里，阳光的味道暖融融地包裹着她们。
“这房子真是选对了，”李老师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小院，“又安静，阳光又好，我那些宝贝花儿和青菜可算有地方舒展了。”她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角落那块地是种小番茄还是石榴。
棠颂笑着点头，心里也是一片久违的宁静。
逃离了那间住了十几年、每年都被包租婆加租的喧闹出租屋，也仿佛暂时逃离了那些纠缠不休的往事。
手机“叮”一声轻响，她拿出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妈！英国签证下来了！”她几乎要跳起来，把手机屏幕递到李老师面前。
李老师凑过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真的！我的棠棠真能干！”喜悦冲淡了之前对花费的些许心疼，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异国之行的满满期待。
终于，母女二人踏上了英国的旅程。
伦敦的天气难得地给了面子，温煦的阳光穿过坎特伯雷大教堂旁盛放的鲜花，洒在棠颂和李老师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花香，混合着古老石墙沉淀的历史气息。
棠颂举着手机，耐心地给不断调整姿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李老师拍照。“妈，头往左边再偏一点，对，哎，好看！像电影画报！”她语气轻快，透着一丝隐蔽的如释重负。
李老师身后是如瀑的紫藤花和宏伟的哥特式建筑轮廓。看着镜头里李老师满足的笑容，棠颂心里那片因多年奔波劳碌而积郁的阴云，仿佛也被这异国的阳光驱散了不少。
“棠棠，快来，帮我跟这个雕像合个影！”李老师兴奋地招手。
棠颂笑着走过去，接过李老师那部开了最强美颜滤镜的手机，熟练地找着角度。
一位路过的外国老先生也笑着将手里的相机递给她，请她帮忙拍一张他与伴侣的合影。
棠颂欣然应允，用流畅的英语轻声指导着两位老人的站位和表情。
拍完照，老先生接过相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十分满意，连声道谢。听到棠颂和李老师的对话，他好奇地问：“你们是中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