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李老师的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喧闹的景象,然后转身,语气平静却清晰:“妈,我们换个地方住吧。这里太吵了,影响您休息。而且我们在这租了十几年,包租婆每年都加租,也太过分了。重新找个安静点的小区,环境好一点的。”
李老师有些惊讶于女儿倏然的提议,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有让她安心的力量。
她欣慰地笑了笑,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主意了。“好,听你的。”
决定一旦做出,行动就变得迅速。
棠颂开始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收拾行李、看房子,准备搬家。十几年居住的痕迹,翻捡起来既是工程浩大,也充满了回忆。
在一个收拾到很晚的夜晚,棠颂在行李箱里翻出了一幅用软布仔细包裹着的小画。拆开一看,心口揪着痛——是那幅乔羽蓝在新加坡团建时,买来送给她的小画。画里是缠绕的藤蔓与紧紧相拥的日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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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件珍宝
窗外月光清冷, 画布上粗糙飞扬的笔触,此刻像透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那些被旅行和搬家计划暂时麻痹的痛楚, 猝不及防地卷土重来。
棠颂几乎是慌乱地将那幅画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人和那段记忆一同封锁。
躺到床上, 明明身体很累,却毫无睡意。
鬼使神差地, 她拿起手机, 点开了那个几乎不敢触碰的相册。手指滑动, 很快定格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她和乔羽蓝在长白山唯一的合照。
照片里, 她裹着他的围巾,冻得鼻尖通红,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靠在他身边。
乔羽蓝倒是依旧没什么太多表情, 只是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的弧度,那是他极少见的、称得上“柔和”的时刻。
当时有多甜蜜, 此刻心就有多痛。
眼眶迅速泛红, 水汽弥漫上来。
她要逃离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手指颤抖着,带着自虐般的决绝, 按下了“删除”。
屏幕弹出确认提示, 她闭上眼,指尖重重落下。
那张碍眼的合照消失了。
可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却呼啸着刮起了更冷的风。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删掉了什么?他们在一起过的、唯一的证明。那四年, 欢笑、眼泪、争执、缠绵……难道真的就像一场大梦,醒了就了无痕迹,只剩她一个人对着空气咀嚼回忆?
这种虚无感比疼痛更让她恐惧。
深夜的寂静放大了一切情绪。
她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心里的后悔和空茫越来越浓。
最终,她还是败给了那份不甘和眷恋,像个输不起的赌徒,赤着脚跳下床,重新拿起手机,急切地翻找回收站,颤抖着手指将那照片点了“恢复”。
看着那张合照重新出现在相册里,她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那股令人窒息的空虚感似乎也被填回去一点点。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至少,那不是一场梦。
她重新躺回床上,攥着手机,像是攥着一点微弱的火种,在漫长的黑夜里,终于得以勉强入睡。
***
棠颂离开岭南的那个晚上,乔羽蓝读完分手信,几乎是飙车赶到了机场,心慌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冲到航空询问处前,气息不稳地询问飞往梁溪的航班,以及一位叫棠颂的乘客。
地勤人员查询后,礼貌地告诉他:“先生,航班已经在半小时前起飞了,乘客应该都已经登机。”
起飞了……
乔羽蓝僵在原地,所有焦灼、愤怒、不甘瞬间凝固,只剩下空落落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沮丧。
她竟然真的走了?就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见?不,她给过他机会,是他没有把握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乔羽蓝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状态。他无法接受这种单方面的、彻底的断联。
他开始疯狂地给棠颂发信息。利用每一个会议间隙,每一次独自用餐的片刻,甚至深夜处理完文件后的疲惫时分。
他发的信息杂乱无章,毫无他平日里的条理和冷峻。
有时是分享工作上的趣事:【今天公司来了个暴发户,非要把家里明显是坑的赝品花瓶送来拍卖,人傻钱多速来的典型。】仿佛他们还是可以随意吐槽的同事。
有时是汇报生活:【今天试了上环买的虾子面,虽然忘了放盐,但很鲜。接受你的建议,自己煮了,没叫外卖。胃没痛。】他甚至会拍下煮好的、卖相精心P过的面条照片发过去。
有时是带着某种试探的期待:【面条还有好多口味,你什么时候回来?告诉你哪个最好吃。】好像她只是休了个短假,很快就会回来。
他甚至会问:【之后有什么就业计划?听说Venus的新画廊在筹备,需要人。】笨拙地抛出诱饵。
最莫名其妙的一条是:【梁溪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有个朋友想去。】他哪有什么朋友感兴趣?这借口蹩脚得连他自己发出去后都皱紧了眉头。
他发了很多,一天十几条。但他绝口不提那晚的迟到失约,不提那封分手信,不提任何关于“错误”、“道歉”、“挽回”的字眼。
他固执地维持着某种假象,仿佛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那场激烈的决裂,没有那封分手信,她只是闹了点小脾气,暂时离开了而已。
只要他像往常一样,给予一些关注,她就会自己回来。然而,所有的信息都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他拨过去的电话,永远都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周五的夜晚,乔羽蓝站在写字楼脚下,竟有一瞬不知该往哪里去。难得无需加班,时间倏然变成富余却空洞的负担。
过去一周,他发给棠颂的信息石沉大海。那种彻底被无视的沉寂,让他惯常掌控一切的姿态显得有些可笑。
胃部传来一丝熟悉的空洞感,不是饥饿,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提醒。他想起她临走前在信里嘱咐,说他饮食不规律,外卖油腻,不懂得爱惜自己。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拐进了公司楼下那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叮咚的入门铃响机械而冰冷,热食区的灯光暖黄。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点了一份章鱼小丸子。纸盒温热,散发出焦香和海苔粉的味道。
他端着盒子走到靠窗的高脚凳坐下。塑料叉子戳起一颗圆滚滚的丸子,沾满了酱汁和木鱼花。他习惯性地往嘴边送,动作却在半途僵住。
不对。
好像缺了点什么,一缕能让这平凡食物变得生动起来的灵魂。
他拧着眉,盯着那颗丸子看了几秒,倏忽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大步走到货架前,目光快速扫过琳琅满目的酱料瓶罐,最终精准地落在一罐花生酱上。
他拿起它,走回座位,用力拧开盖子,用旁边的小勺挖了一大块浓稠醇厚的花生酱,仔细地、偏执地涂抹在丸子上。
这才对。这才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重新将那颗变得有些怪异的丸子送入口中。浓郁的花生香气瞬间霸道地占领了所有味蕾,混合着照烧酱的咸甜和章鱼的鲜弹,形成某种奇妙又和谐的冲击。
就是这股味道。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味道轰然冲开,画面清晰得刺眼。
也是在这家便利店,差不多的位置。那天是棠颂的24岁生日,他刚将她从恶心的相亲局里解救出来。
她当时看着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急着加班的他,拉着她来便利店庆祝生日,点了两盒章鱼小丸子。
那时,她笑嘻嘻地挖了一大勺花生酱抹上去,献宝似的递到他嘴边,非让他尝尝她的独家秘方。“老板,打脸会迟到但永不缺席。”
他当时皱着眉,带着嫌弃,还毒舌地评价了一句“你味蕾被门夹过”,但最终在她的坚持和灿烂笑容下,勉强尝了一口。然后,他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有点特别,不难吃,甚至让人印象深刻。
她当时就笑得更加得意,眉眼弯弯,那笑容毫无阴霾,纯粹而热烈,照亮了便利店苍白的光线,也短暂地穿透了他一贯冰封的表情。
那时,她还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鲜活明亮,会用各种笨拙又执着的方式试图挤进他的世界,哪怕碰一鼻子灰。
而现在……口腔里花生酱的浓郁香气开始泛出苦涩,一路蔓延到喉咙。
便利店的玻璃窗映出他此刻的身影,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却对着一份廉价的小吃失神。眼眶毫无预兆地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涩热意,视线迅速变得模糊。
他猛地低下头,手指用力捏紧了冰冷的塑料叉子。他试图控制住那不合时宜、也绝不该属于他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