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餐桌?”他挑眉,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冷静,内容却截然相反。
“太硬……”她小声抱怨,脸埋在他颈窝。
“沙发?”
“太窄……”
“浴缸?”
“太湿……而且容易着凉,会感冒。”她眨眨眼,理智回笼一点点,但恶作剧的心思却冒了头。
乔羽蓝难得没被她一连串的否定惹毛,反而觉得她这副挑三拣四的小模样有趣得很,好整以暇地问:“那我们Lyla想去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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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件珍宝
这声“我们Lyla”叫得格外缱绻, 又透着点危险。
一个新奇又大胆的念头倏忽冒了出来,棠颂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不如……我们露营?”
“露营?”乔羽蓝显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对啊!”她来了兴致, 比划着,“就在那堆刚洗好的床单中间搭个帐篷!是不是很像露营?”
乔羽蓝先是愕然, 随即眼底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新大陆。
他用力搂紧她, 笑声低沉而愉悦, 咬着她耳朵说:“我们Lyla真是个……羞羞小天才。”
棠颂得意地扬起下巴, 白他一眼:“那你就是涩涩大野狼!”
两人又是一阵笑闹。
行动派如他, 立刻放下她,真的开始翻找储物间,竟然真的找出了一顶崭新的野营帐篷。
他们像两个玩心大发的孩子, 在洒满阳光的床单之间, 吭哧吭哧地研究帐篷支架,合作无间地搭造他们的“秘密基地”。
他负责主体结构, 她负责铺防潮垫和睡袋, 偶尔还会因为搭错而互相嘲笑,偶尔手指碰到一起,又相视一笑, 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期待。
等到帐篷终于支棱起来, 两人都累得东倒西歪,瘫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看着那个略显滑稽的帐篷, 笑得停不下来。
夜幕悄然降临。
兴奋劲过去,疲惫袭来。
棠颂缩在帐篷里,闻着新帐篷和阳光床单混合的味道, 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乔羽蓝侧身撑着脑袋,看着身边毫无防备陷入沉睡的女人,又好笑又无奈。
他抬手,极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尖,低声抱怨:“说好的一起……羞羞呢?你怎么先睡着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的责怪。
月光朦朦胧胧地渗进帐篷,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
他凝视良久,眼底的欲/念渐渐被更深沉的柔软取代。
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鼻尖,最后,羽毛般掠过她的嘴唇。
她毫无反应,呼吸绵长,是真的累极了。
虽然身体叫嚣着渴望,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仔细地给她掖好薄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晚安,我的小天才。”
谁知,装睡的棠颂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睁开晶亮的眼睛:“现在才几点就晚安?”
乔羽蓝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自己被骗了,眸色瞬间沉暗下来,危险又迷人。“棠颂,你完了。”
他笑着,几乎是恶狠狠地扑倒她。
帐篷的拉链被唰地拉上,彻底隔绝了最后一点微光。
那天晚上,帐篷里很黑,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们靠嘴唇、指尖急切地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他的吻变得急切而灼热,手指带着薄茧,精准地巡弋过每一寸熟悉的疆域。
她亦不甘示弱,用同样热烈的抚摸和细碎的亲吻回应,凭着感觉寻找他的嘴唇,他的喉结,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看不清对方,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呼吸交错,心跳同频,每一次触碰都像擦出了火花。像是在无人知晓的秘境里探险,又像是在世界尽头相依为命。
在情动的间隙,棠颂听到别墅外有人路过的说笑声,她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好像,真的在露营哎……”
乔羽蓝气息灼热:“嗯,所以要,小声点……”
“如果,有萤火虫,就好了……”她意乱情迷地呓语。
“下次,真的去露营,帮你抓……”他承诺着,吻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悄悄话般的交谈,压抑的呼吸。她整晚都像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只能紧紧攀附着他这唯一的浮木。
因为帐篷狭窄,两人几乎整晚都紧密相拥,嘴唇如同磁石般吸附,几乎没有分开过。
但他依然煞费苦心变着花样,她喘着气说:“你不止教我拍卖,还教我划船……”
他笑了:“下回再教你骑马,比划船更好玩。”
棠颂的耳边,整晚都回荡着彼此湿濡而压抑的啵啧轻响,比任何情话都更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她从未与人接过这样多的吻,腿会发软,舌头麻麻的,又仿佛怎么都不够。
后来她一直觉得,和乔羽蓝接吻是世上最美妙的事之一,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接吻,也足够幸福。
那一晚,是温馨、火热、刺激又开心的奇妙混合。
回忆至此,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阳光的味道,草莓的酸甜,洗衣液的清香,他怀抱的温度,他低沉的笑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颤的亲吻声……
当时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剜心。
棠颂手里还捏着即将晾上的床单一角,站在故乡温暖肆意的阳光下,却仿佛被遗弃在那个岭南夜晚漆黑的帐篷里。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将脸埋进散发着阳光清香的床单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原来,有些伤口,从未结痂,只需一个熟悉的气息,一段清晰的回忆,就能轻易撕裂,痛彻心扉。
她以为逃离了那座城,就能逃离那个人。却原来,她只是把心,遗落在了有他的过去。
***
棠颂和李老师窝在沙发里,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旅游纪录片,镜头掠过英国坎特伯雷小镇如画的风景——古老的教堂、蜿蜒的石板路、爬满藤蔓的精致小屋,仿佛中世纪画卷在现代苏醒。
“真漂亮啊,”李老师看得入神,手里织毛衣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向往,“以前学画画,临摹过不少这里的风景明信片。画了那么多,要是能亲眼去看看,摸摸那些石墙,该多好。”
李老师语气里只是寻常的感叹,听在棠颂耳中,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陡然意识到,这么多年,自己忙于学业、忙于在岭南那个大都市挣扎求存、忙于一段无望的感情,却从未带辛劳半生的妈妈出去看过真正的世界。
妈妈的世界,就是她、菜市场、和这个小小的“家”。
一股混合着愧疚和冲动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几乎没有犹豫,侧过身握住李老师略显粗糙的手,语气轻快却坚定:“妈,那我们今年就去!去英国,去看坎特伯雷!”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嗔怪地拍她的手:“傻孩子,胡说些什么?出躺国多贵啊!你的钱好好存着,将来……”
她顿了顿,把“做嫁妆”三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将来总有用处,别乱花。”
“怎么是乱花呢?”棠颂坚持,眼神亮晶晶的,“钱赚来就是为了花在值得的事上。和妈妈一起去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这笔钱才花得最值!就这么说定了!”
她语气里透着妈妈从未听过的果决。
李老师看着她,女儿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亮,那里面不再是刚回家时的疲惫和阴霾,而是充满了温柔的新生力量。
李老师眼眶微微一热,没再推辞,只是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好……那我得想想,穿什么衣服去才好,给我多拍几张美照……”她开始认真地盘算起来,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期待。
看着妈妈孩子般雀跃的样子,棠颂心里又酸又软,充满了动力。
恰在这时,楼下儿童公园的喧闹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尖锐的笑声、哭喊声、家长的吆喝声混作一团,穿透玻璃,蛮横地入侵了这方小小的温馨天地。
李老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噪音背景。
若是以前,棠颂大概也会选择忍耐。
但此刻,她倏忽想起乔羽蓝曾经在工作上冷着脸训斥她的话:“面对不合理的情况,忍耐是最无效的解决方案。提出诉求,解决问题,哪怕会有冲突。棠颂,你不要总是害怕冲突!”
当时觉得他过于严苛,此刻想来,竟有几分道理。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隐忍、迁就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