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分开, 又意外重逢。
她以为那是命运给的第二次机会, 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她拼尽了全力去抓住,结果,不过是把过去的痛苦模式重演了一遍, 甚至摔得更重, 更惨。
原来不是所有久别重逢都能换来圆满结局。有些重逢,只是为了让人彻底死心。
想到这一点, 绝望和悲伤将她彻底淹没。她再也忍不住, 也顾不得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低下头,泪水更加汹涌地决堤而出, 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输掉的, 不止是一段感情,还有对缘分、对命运、甚至对自己的那点微弱信心。
阿姨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只是无奈地又递了几张纸巾, 安静地陪在一旁。
广播里的《步步高》还在欢快地演奏着,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那是乔羽蓝的写照。但那热闹的旋律,此刻听来,却像是对她最残忍的讽刺。
***
梁溪这座江浙小城,弥漫着与岭南截然不同、温润清冽的气息。
棠颂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翘首以盼的李老师。
没有预想中的追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有“大城市发展多好怎么不再坚持一下”的惋惜,李老师只是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箱子,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平时上班是不是太累了?吃不好睡不好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句,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心疼,瞬间包裹住棠颂那颗在机场哭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挽住李老师的胳膊,声音闷闷的:“妈,我没事,就是……想休息一下。”
“回来就好。”李老师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工作什么时候找都不急,先在家好好歇着,给你好好补补。身体最要紧。”
回到熟悉的家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饭菜香。
棠颂那颗一直悬着、紧绷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
幸好,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这里总有一盏灯为她而亮,总有一个人毫无条件地爱着她。
或许是长期加班熬夜,周末不是拼命学习就是奔赴与乔羽蓝那一场场耗心耗力的“约会”,身体早已发出预警。
回家没两天,棠颂的胳膊和背上又起了一片片红色的风团,痒得钻心——是荨麻疹。以前在岭南就时不时发作。
李老师念叨着“都是累出来的,压力太大”,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去了巷口那位老中医那里。
弥漫着草药清香的诊室里,老大夫慢条斯理地号脉,说着“肝郁气滞,气血亏虚”,棠颂安静地听着,倏忽觉得,回来找中医调一调也好。
至少,是在真正地“调理”自己,而不像从前,仅仅是为了保持最佳状态以待乔羽蓝的“临幸”。
从诊所出来,阳光正好。
路过一家理发店,棠颂看着玻璃映照出的自己——一头精心打理却略显疲惫的长卷发,因为想在他面前显得“有风情”而一直保留着。
她脚步一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麻烦帮我把卷发剪掉,拉直,长度到肩膀就好。”
剪刀“咔嚓”作响,那些精心塑造的卷度应声而落。
镜子里的人,发丝变得顺直利落,刚过肩膀,清清爽爽,栗色长卷变回纯黑直发,仿佛也一并剪去了那些纠缠不清的优柔寡断和为取悦他人而存在的精致感。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棠颂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斩断三千烦恼丝,也斩断过去那个在爱情里卑微讨好、迷失自我的自己。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却不灼人。
棠颂在家闲居数日,终于将积压的疲惫睡去大半。
她抖开洗净的床单,棉布迎风展开。透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洁净气息,扑面而来。
她踮起脚,用力将厚重的床单甩上晾绳,指尖莫名一颤。
某个相似的,被阳光笼罩的周六,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天,棠颂在乔羽蓝家里,意外发现地板角落蹭上了一小块干涸的颜料,是她上次给他画《阿波罗肖像》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她惊讶于暴君竟然能容忍这样的“不完美”,带着点将功补过的心思,跑去拿抹布想清理掉。
却被刚从书房出来的乔羽蓝抓个正着。他皱着眉上前,不由分说地抽走她手里的抹布,随手丢开。
“别动。钟点工明天会来。”他拉着她的手腕走到客厅,将她按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盘洗得鲜红欲滴的草莓。“你的手不是用来干这个的。坐着,吃你的。”
她接过盘子,冰凉的触感沁入指尖。
他则转身抱起床单——她之前不小心打翻水杯弄湿了他的床单,他二话不说拆下来洗了,此刻正好烘干。
“帮我一下。”他抱着床单走到阳台。
阳光烈得晃眼。
乔羽蓝个子高,轻松就将床单大半搭上了晾衣绳。
棠颂踮起脚,去够另一端,努力想将床单拉平整。
试了两次,指尖总是差那么一点。阳光晒得她鼻尖冒汗。
忽然,腰间一紧,双脚瞬间离地。
乔羽蓝从身后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轻松得像是举起一片羽毛。
“啊!”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回头。
那一回头,唇瓣恰好擦过他微低的侧脸,不偏不倚,印在他的嘴角。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自己瞬间放大的瞳孔。
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烘烤出的暖意。
棠颂的心脏猛地一跳,迅速回落原位,脸颊腾地烧起来。“对不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下意识的礼貌退避。
乔羽蓝托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他没放下她,只是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眯了眯,像是被那三个字冒犯到了。
“这种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有什么值得说对不起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托着她的下巴,让她微微侧头,精准地俘获了她的唇。
不是一个试探的吻,而是带着明确占有的宣告。短促,用力,甚至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啵”声。
像盖章认证。
棠颂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防备、那些告诫自己不能轻易陷进去的栅栏,在这一声响亮的亲吻里,摇摇欲坠。
阳光太暖,他的怀抱太稳,那个吻……太理直气壮。
一股久违的、带着点顽皮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被他放回地面,脚踩着实地的瞬间,却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快速地、重重地回吻了两下。
“啵!啵!”
两声,比他那一声更响亮,更清脆,像幼稚的挑衅。
乔羽蓝明显愣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平日在拍卖行冷静专业的棠颂,私下却会有如此“睚眦必报”又灵动的反应。
随即,他眼底像是炸开了烟火,璀璨而危险,某种被挑衅后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像是被点燃了某种胜负欲,不再是刚才那种协助的姿势,而是充满占有欲的横抱。
下一秒,天旋地转。
棠颂再次被他拦腰抱起,这次是彻底悬空,被他结结实实地箍在怀里。
他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下来,不再是刚才的短促响亮,而是热烈、深入,吞噬了她所有细微的惊呼。
那个吻,漫长而缱绻,透着阳光的温度、洗衣液的清新,还有彼此唇间残留的、酸酸甜甜的草莓气息。美好得不真实。
棠颂闭上眼,最后一点犹豫被这个吻烧得灰飞烟灭。
她勾住他的脖子,生涩却努力地回应。双手插入他浓密的黑发,感受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
吻着吻着,气息都变了调。最初的激烈逐渐发酵,变得缠绵而黏腻,每一个交换的呼吸都透着滚烫。
乔羽蓝的手臂收紧,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一触即发的火花。
棠颂意乱情迷地挂在他脖子上,眼神湿漉漉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喂,你是不是……又在想羞羞的事了?”
乔羽蓝低笑出声,却不回答,只是抱着她大步走向主卧室。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前,“床单……”她气息不稳,小声提醒,“还没干。”
乔羽蓝动作一顿,看着光秃秃的床垫,又低头看看怀里脸颊绯红、眼波潋滟的女人,某种极度懊恼又荒谬的感觉同时击中两人。
“噗——”棠颂没忍住,率先笑出声。
乔羽蓝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也抵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搞笑现实,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连带震动着紧贴着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