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拍了拍棠颂的背,语气努力恢复活泼,“跟乔羽蓝这种级别的男人有过这么一段,以后老了也是能写进回忆录的光辉篇章了好吗!人不风流枉少女,咱值了,血赚不亏!”
但很快,她又正经起来,松开棠颂,扶着她的肩膀,表情是罕见的语重心长:“说真的,棠棠,离开他也好。那种男人,天生就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只适合远观,不适合拉下来过日子。你得找个真正知道疼你、珍惜你,能大大方方牵手走在太阳底下,能跟你一起计划买菜做饭生孩子这种庸俗却实在的人。乔羽蓝……他肯定是很看好你也很喜欢你的。但也许,他真给不了你这些。”
棠颂心里一暖,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
在她最难堪、最狼狈的时候,闺蜜没有看笑话,没有落井下石,而是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插科打诨地缓解她的尴尬,又一针见血地点破真相,尊重她的感受,支持她的决定。
这种温暖和踏实,比乔羽蓝那些虚无缥缈、带着施舍和掌控的“好”,要真实、可贵一千倍一万倍。
她回抱住贝梦果,把眼眶里的湿意悄悄蹭在闺蜜柔软的睡衣上,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嗯,我知道。贝果儿,祝我们……未来都能有真正美满安稳的生活。”
贝梦果重重点头,语气昂扬而充满信心,仿佛在宣读一个必将实现的誓言:“那必须的!咱俩都是一等一的好女孩,漂亮努力又善良,等着吧,福气都在后头呢!”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棠颂心里那个被掏空了的的地方,正被温暖的、充满希望的力量一点点填补、照亮。
自由的感觉,真好。
***
乔羽蓝升任亚太区主/席后,即将从33楼搬到39楼办公。
33楼的办公区里,暗流涌动,羡慕、嫉妒、谄媚的目光交织,但这一切即将与棠颂无关了。
她的办公桌依旧整洁干练,只是脚下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纸箱,正在被她悄无声息地一件件放入私人物品。
内线电话响起,来自乔羽蓝。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低沉悦耳,却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Lyla,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Jo。”棠颂应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放下电话,看了一眼那小半箱杂物,深吸一气,像是要赴一场寻常的工作沟通,起身,抚平套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推开那扇玻璃门,乔羽蓝的办公室已显空荡。一些私人物品和文件已经被打包好,放在角落。
乔羽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繁华都市。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依旧是指点江山的王者姿态,但不知为何,那背影竟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转过身。
几日不见,他眼底有几分悄然的疲惫,但看向她时,眼里依旧透着惯有的审度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探究。
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那晚激烈情事与冲突后的痕迹,哪怕是愤怒、委屈,或是残留的爱慕。
但没有。
棠颂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客气,疏离,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即将离任的上司。
这种彻底的平静,反而让乔羽蓝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某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慌预感,攫住了他的心,闷闷地疼。这感觉陌生而令人烦躁。
他强行压下那阵不适,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故作冷静地开,声音甚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明天我搬到39楼办公。下周我去香港出差,大概一个月。”
棠颂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好的,Jo。祝您一路顺风,工作顺利!”
她的反应太过正常,正常得反常。
乔羽蓝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再也不会为他染上羞涩或激动的绯红。那股心慌感再次袭来,他有些突兀地,提到了那个他们都在刻意回避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顿了顿,生平第一次感到词穷,甚至下意识地为自己找了借,“我喝得有点多,不太清醒。”
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推卸责任,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直接说出“对不起”或“我错了”。他只能生硬地接上,“有很多话,等我回来,我们再谈。我……原原本本解释给你听。”
他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接近恳求的意味:“等我回来。”
棠颂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她客套又顺从地应道:“好。”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委屈,没有赌气,也没有期待。
乔羽蓝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她还是听话的。她那么喜欢他,怎么会真的舍得离开他?上次泳池边的爆发,大概也只是情绪上头的气话罢了。
他试图挽回,用一种他自以为示弱的方式——虽然表现得依旧像上级给下属发放福利。
“你想要什么礼物?”他问,语气放缓了些,试图找回一点往日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亲昵,“香港那边。”
棠颂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带一些上环制面厂的面条吧。”
乔羽蓝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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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件珍宝
他预想的答案是珠宝、包包、限量版的艺术品, 或是某家难订的米其林餐厅席位——那些他认为拿得出手能表现他诚意的东西。
尽管他知道棠颂不喜欢名牌,却唯独没想到是几包简朴甚至土气的面条。
但转念一想,他又自行理解了。她开始主动向他要东西了, 虽然要的东西不值钱,但这是一个信号, 不再跟他见外的信号。
她肯定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原谅及和解。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冲散了他之前的不安。
他眉头舒展开,甚至眼底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追问:“你喜欢什么面条?”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去上环的路线, 想着要把她最喜欢的口味都买下来。
“都买一些吧, 越多越好?”
棠颂的回答依旧简单, 脸上看不出任何对礼物或对他的期待与暧昧,平静得像是在交接一件寻常工作。
但这答案却让乔羽蓝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都不跟他客气了, 这是完全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心情大好, 几乎有些雀跃地承诺,透着罕见甚至有些幼稚的慷慨:“行, 我给你买够吃一年的量回来。”
“好, 谢谢Jo。”棠颂再次客气地点头致谢,姿态无可挑剔。
乔羽蓝完全沉浸在“她已经原谅我并且关系更进一步”的错觉里,甚至开始觉得那晚泳池的争吵或许歪打正着, 打破了某种僵局。
他心情舒畅地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棠颂转身离开, 背影纤细却挺直,没有一丝留恋。
***
一周后的香港上环, 乔羽蓝在忙碌的间隙, 真的找到了那家隐于市井、其貌不扬的上环制面厂。
店里飘散着浓郁的面香和碱水味。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各式面饼,不假思索,用流利的粤语对店主说:“每样都要几包。”
店主是位热情的阿姨, 一边麻利地装袋,一边笑问:“靓仔买甘多面,系咪要带出国啊?”
乔羽蓝看着那些被装入环保袋的面饼,多得双手都几乎提不完,下意识摇了摇头脱口而出:“我女朋友钟意食,指定要买的。”
“女朋友”三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舌尖,带来某种奇异而陌生的甜蜜感。
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女朋友……他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定义棠颂。
不是“下属”,不是“床/伴”,是女朋友。
转念一想,不是女朋友,那是什么呢?他们拥有最亲密的关系,她了解他所有工作习惯和生活细节,他们拥有彼此。这个词,真是无比正确,顺理成章。
一股暖流缓缓注入,让他素来冷硬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然而,这抹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另一个念头就骤然窜入他的脑海——那晚在泳池里,情急之下,他怕被她拒绝,确实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
如果,她怀孕了怎么办?
这个假设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心神剧震。
几乎是下一秒,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就跳了出来,没有任何犹豫:那就结婚吧!
和棠颂结婚——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自然,如此迅速,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理性的权衡利弊。仿佛这不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人生重大决定,而是一件早就该提上日程、顺理成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