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蓝被自己本能的第一反应惊住了，但惊愕过后，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定和隐隐的期待。
是的，结婚。和她组建家庭，让她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成为乔太太。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他和棠颂的孩子，不管像爸爸还是像妈妈，都会很可爱吧？他甚至开始想象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惊喜交加、喜极而泣的模样。
她一定会高兴地答应的。
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她真的很喜欢他。
就像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永远在Precious等着他一样。
他拎着那沉甸甸两大袋代表着他“歉意”和“未来”的面条，走出面店，香港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心情颇好地拿出手机，想给棠颂发条信息，想告诉她礼物买到了，很重。但倏忽还是改变主意了，那两袋面条被妥帖地放在车后座。
他想着，回去自己连人带面送到她跟前，给她一个惊喜更好。
余光瞄到这趟香港之行出发前Noelle向他这个表哥索要手信的信息。
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他难得主动地给表妹Noelle回了信息：【给你买了珍妮曲奇和柠檬王，你带回公司和同事分享。】
他记得棠颂嗜甜，借Noelle之名，悄悄让棠颂平时也能吃到爱吃的零食，这让他感到隐隐的幸福。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Noelle的回复就弹了出来，速度之快，语气之冲，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现在吃龙肉都没味道了！我的饭搭子、最佳战友、摸鱼伙伴棠颂女士要离职了！你一升职她就走，你们俩约好的吗？】
乔羽蓝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每个字都像重锤，“离职”两个字尖锐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几乎能想象出Noelle捶胸顿足的样子，这不像是开玩笑。
棠颂怎么敢？怎么会？她不是答应等他回去谈吗？不是还让他带面条吗？那难道不是和解的信号吗？
Noelle把手机啪地扣在零食堆旁边，哭丧着脸对着正在安静整理文件的棠颂，压低嗓音道：“我的宝，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太子爷不当人，年终奖改五月发，就是为了坑你这种年后跑路的啊！你现在走，等于白给资本家打半年工啊！”
棠颂手下没停，将一本厚厚的拍卖图录放入纸箱，声音平静：“算这么清楚，不累吗？”
“怎么能不算，都是血汗钱！”
Noelle痛心疾首，凑近再压低声音，“而且你看现在，JC进去唱《铁窗泪》了，Jo高升去39楼当‘亚洲小天王’了，两个总监位子空得能跑马。Luna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总监活，肉眼可见地暴躁，头发都快薅秃了。这明明是乱世出英雌的好时机啊。你这时候急流勇退归隐田园，亏大了姐妹！”
棠颂终于停下手，轻轻呼出一口气：“Precious的文化……或者说某些游戏规则，可能不再适合我了。”
她转回头，对Noelle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我只是想停下来，喘口气，好好陪陪我妈。她心脏最近不太舒服。”
“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Noelle语气软了下来，带上真切的关心。
“还没想好。先回家待一段时间再说吧。”棠颂摇摇头，眼神却清亮而坚定，“人生很难计算得失。有时候，觉得自由了，比什么都重要。”
Noelle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倏忽就明白了，这不是一时赌气，而是去意已决。她哀嚎一声，瘫在椅子里：“完了，以后中午吃饭都没人陪我一起吐槽‘暴君’了，快乐减半……”
“不是还有Leon吗？你可以在我们三人群里骂，我也一起。”棠颂难得幽默了一次。
Noelle被她逗笑，又马上垮下脸：“那你答应我，不准退群，不许拉黑我！”
“想多了姐妹，我拉黑全公司都不会拉黑你。”棠颂笑着点头。
手机响个不停，她顾着和Noelle谈话没有发现。
从表妹处听见棠颂要离职的消息后，乔羽蓝的脑子嗡嗡作响，恐慌夹杂着被背叛的怒火，所有运筹帷幄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立刻翻出棠颂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打了好几通才被接起，那边背景安静，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喂？”
乔羽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出口的质问依旧透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冷硬：“你要离职？”
他甚至怀着一丝可笑的希望，希望这只是Noelle夸大其词，或是棠颂一时意气用事吓唬他。
然而，棠颂的回答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透着公式的客套：“是的，我已经提交流程了。”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您放心，这个月交接期内我还在。”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根及时的救命稻草，瞬间抚平了乔羽蓝几乎要炸裂的神经。
她还是怕他生气的，她答应等他回来谈，她果然只是在闹脾气。或许是因为他升职后太忙忽略了她？或许是因为那晚泳池边他的话确实重了些？
女人嘛，总是需要哄一哄的。她那么喜欢他，离不开他，就算赌气离开公司，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他甚至阴暗地想，离开了也好，免得在公司里避嫌，反而更方便。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结婚的事提上日程。她要是成了主/席夫人，自然也不用辛苦上班看人脸色了。
这些念头飞快地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让他重新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优越感。
恐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我早已看穿你”的笃定。他甚至懒得再去追问她离职的真实原因，反正她最终都会回到他身边。
于是，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命令式和高高在上，透着一丝确凿的强势：“你最好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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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件珍宝
等我回来。这四个字他没说出口， 但威胁的意味已然分明。
“好的。”棠颂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了电话，乔羽蓝心情莫名地又好了起来。
他甚至觉得棠颂这番“作闹”，反而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推进关系的契机。他想起车后座那堆面条， 又想起那个计划送出的戒指。
他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了相熟的珠宝品牌总监， 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急切：“我之前看中的那款尚美巴黎‘日辉月影’系列的对戒，对， 女戒主钻要大一些的， 立刻帮我调货， 越快越好。”
那是在泳池那晚， 他睡不着，神推鬼使在网站上看钻戒，看这看着， 觉得或许送她这个说不定可以消气。没有女人不喜欢戒指， 而且还是他一眼相中的款式。
对方似乎有些为难，表示需要时间协调。乔羽蓝直接加码：“价钱不是问题。我必须尽快拿到。”
他想象着棠颂看到这枚寓意着日月同辉、永恒缠绕的戒指时， 会是怎样一副惊喜落泪、扑进他怀里的场景。
她一定会开心的。她梦寐以求的承诺， 他现在亲手捧到她面前，她怎么可能还会离开？
他完全忽略了电话里棠颂那异乎寻常的平静，也选择性遗忘了他已不再是她的直属上司， 她的离职流程根本不会经过他审批这个事实。
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幻觉里， 觉得棠颂不过是在玩一个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最终的胜利者， 必然还是他。
他甚至开始规划， 回去谈的时候，是先给她看戒指，还是先吃一碗他千里迢迢背回来的、她“指定”要的面条。
电话的另一头， 棠颂平静地放下手机。
办公室的窗外，天色湛蓝，白云舒卷。
她面前电脑屏幕上，正是离职流程的提交界面，“已完成”三个红色的小字清晰可见。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乔羽蓝自以为是的语气，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的释然和解脱。
他果然，一点都没变。
也好。
她移动鼠标，关掉了那个界面，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专注地整理交接清单。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纤长的指尖跳跃，安静而充满力量。
***
棠颂在Precious拍卖行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办公桌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脚下只剩下一个神秘的纸袋，连她自己都不忍心打开看。
桌面放着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花茶，她不需要再喝咖啡了。
周围曾经的欢声笑语仿佛被抽空，偶尔有目光扫过，也迅速移开，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她安静地整理着最后的工作交接清单，心情竟奇异地平静，甚至有一丝即将脱困的轻松。
就在这时，办公区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伴随着几声恭敬的“乔主/席”，一个颀长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的身影，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