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颂站稳,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被欺骗的痛楚,她强迫自己直视他那双此刻透着困惑的眼眸,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是你吗?”
乔羽蓝挑眉:“什么?”
“是你让温雅去拍卖会现场演戏的吗?”棠颂一字一顿,清晰地抛出那个在她心头盘旋了一下午的问题。
她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乔羽蓝脸上的困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挑战权威的不耐和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因刚才激烈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衬衫袖口,动作优雅而慢条斯理,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他坦然承认,甚至掺着一丝“这有什么问题”的理所当然,“拍卖会大获成功,各方名利双收,李嘉树前途一片光明……”
难道是温雅?那女人贪心不足,既想儿子成名,又舍不得美国的情人。鱼与熊掌岂能兼得?现在儿子成名了,她又违背承诺要回美国罢了。即便如此,他们一家也断然不会把真相公诸于世。人性之自私,向来如此。
他倏忽嗤笑一声:“有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屯稿已经充足啦,开始全速飞奔通向大结局,等养肥的宝子可以放心看啦!!!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101章 第101件珍宝
“有什么不好?”棠颂的声音陡然拔高, 掺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为了你的业绩,为了你所谓的‘名利双收’, 就可以牺牲别人的人生?你有没有想过温雅的心情?她或许根本不想和前夫复婚。她或许在美国已经有了新生活、新感情。你凭什么用孩子的前途要挟她,让她在千万人面前演一出她根本不情愿的戏?你凭什么替她决定什么是‘好’?”
她胸口剧烈起伏, 眼眶发红,“我也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 ‘团圆’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吗?强行拼凑的‘圆满’, 只会让其中某些人委屈求全, 痛苦一辈子。那不是成全, 是绑架、是牺牲!”
乔羽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同时,他震惊她的转变,她不再是依附他的小猫, 而是有主体性, 敢说出自己想法的女人,这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他向前一步, 强大的气场瞬间将棠颂笼罩:“那只是你看问题的角度过于狭隘和天真。”
他的声音软下来, 但依然掺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李嘉树还小,他现在或许不理解, 但当他长大, 当他站在艺术的巅峰回望,他会明白他母亲今天的牺牲意味着什么。他会感恩, 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 眼神里透出冷酷的理性,“就像图兰朵,为什么能有王子与公主终成眷属的美满结局?因为柳儿无私的牺牲!没有她的血, 就没有最后的圆满。牺牲是通往伟大的必要代价。温雅的选择,或许对她个人有遗憾,但成就了她儿子更广阔的未来,这才是大局!”
棠颂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她摇着头,眼中充满了失望和心碎,“你的世界就只有算计和所谓‘大局’吗?人的感情、人的选择、人的痛苦,在你眼里都只是可以衡量、可以交易、可以牺牲的筹码吗?图兰朵是歌剧,是虚构的!柳儿的牺牲只是艺术化的悲情,可温雅和李嘉树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痛苦全部是真实的!”
她看着他依旧冷峻、毫无动容的脸,那颗因始终爱意而滚烫的心,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万丈冰窟。之前他还为柳儿这个角色的牺牲愤愤不平,今天就把别人的牺牲视作理所当然。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的,不是小小的分歧,而是一条深不见底、名为价值观的鸿沟。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她掺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他,踉跄着冲向门口。
“棠颂!”乔羽蓝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她,指尖只堪堪擦过她冰凉的手腕。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刺。
门被用力拉开,又被重重摔上。
“砰——”一声巨响,震碎了所有虚假的温暖和暧昧的余烬。
***
周五上午总监例会的尾声,乔羽蓝倏然表示还有一事要向Lincoln汇报,也请现场各位知悉。
但他话一出口,众人瞬间一惊。
“去年Precious伦敦秋拍,一幅雷尼·玛格丽特的《先见之明》,成交价2200万,买家,我认识。”
“巧的是,”乔羽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个月,国内一位顶级藏家的私洽会上,也出现了一幅《先见之明》。买家,我也认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JC脸上停留了半秒,后者正端起骨瓷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透着和其他人一样的专注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但蹊跷的是,”乔羽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据我所知,这两位买家之间,从未进行过任何交易。”他顿了顿,抛出炸弹,“我怀疑Precious内部,有人涉及赝品交易。因为第二位买家,私下向我透露了一些……关键信息。”
“什么信息?”Lincoln沉声问。
乔羽蓝微微摇头,姿态恭敬却确切不移:“很抱歉,Lincoln。我已经取得第二幅画作并送去总部检验。基于信息源敏感,也为了确保调查公正,在画作和最终检验报告送抵我手上之前,暂时不便透露细节。”
他目光转向脸色微沉的JC,意有所指,但又瞬间移开。
JC放下茶杯,眼里浮起一层不屑,笑着冷嘲道:“Jo,你这关子卖得够大的!既然怀疑内部有人勾结赝品集团,事关重大,为何不直接拿着真凭实据去检举?在这里捕风捉影、故弄玄虚,浪费大家宝贵时间,还引起无谓的恐慌。”
他环视众人,语气掺着煽动性,“不怕影响我们Precious的声誉?”
乔羽蓝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反而绽开一个更深更冷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温度:“JC稍安勿躁。真凭实据?快了。”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从容,像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猎人,“最快下周一,画和报告会一起回来。到时候,是人是鬼,自有分晓。求锤……”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得锤。”
会议在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Lincoln面色凝重,没再多言,率先离场。
JC经过乔羽蓝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笑皮笑肉不笑着盯了他一眼,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
乔羽蓝也礼貌地回他一笑,在对方转身后,脸上那点冰冷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乔羽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最近是不是有一批十八世纪洛可可银器会从巴拿马运到卡塔尔……”
得到对方确定答复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继续道:“你们能不能‘卡’一下,让它们改道经美国中转?”
巴拿马和卡塔尔的通关文件审核,以严谨著称。美国那边,对文物艺术品过境审查更是出了名的苛刻。
听到对方应允,他面露淡淡喜色说了句:“谢谢,麻烦了。”便挂断电话。
***
距离上次在乔羽蓝公寓不欢而散,已整整一周。
棠颂没有再踏入他家一步,乔羽蓝也没有一条信息、一个电话。
两人在公司狭路相逢,眼神交错瞬间,空气都仿佛凝滞成冰,随即又默契地移开,形同陌路。
只有棠颂自己知道,每次擦肩而过,心口那被撕开的裂痕都在无声地渗血。
周五上午,棠颂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凝聚了她无数心血,名为“未完成的杰作:破晓交融东西方近现代对话录”的S计划策划案。
下周的截稿日期像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内心挣扎——她气乔羽蓝的冷酷算计,怨他的价值观扭曲,可对他的爱和不甘,以及对“天狼星”梦想的执着,又无时无刻缠绕着她。
最终,理智和对竞赛的重视压倒了意气用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为了避免见面。
铃声响了三下被接起。
“Jo?”
棠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刻意拔高,掺着刻板的礼貌和疏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打扰您。我的S计划竞赛初稿完成了,时间比较紧急,能否请您……抽空帮忙把把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她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生怕泄露出一丝脆弱。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乔羽蓝的声音随即响起,同样冰冷,同样公式化。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肌肤相亲,从未有过激烈争吵,从未有过那些心碎的质问和失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