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出来。”他言简意赅，语气干脆，“放我办公室桌上。我开完会回来看。”
“好的，谢谢Jo！”棠颂飞快地应道，像是怕多一秒都会窒息。
挂了电话，她像完成了一场艰难的战役，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她迅速将策划案打印装订好，厚厚的一沓纸，沉甸甸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走到乔羽蓝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将策划案端端正正放在他宽大光洁的办公桌正中央，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然后像逃离犯罪现场般，迅速退了出来。
***
中午和Noelle吃饭，棠颂有些心不在焉。
Noelle叽叽喳喳说着公司八卦，她却频频看手机，屏幕始终是令人失望的漆黑。
策划案……他看了吗？会说什么？以他的完美主义，会挑出多少刺？那份被强压下去的期待和忐忑，如同水底的暗流，无声涌动。
下午的时光格外漫长。
棠颂强迫自己处理邮件，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总监办公室的门。直到窗外天色渐暗，临近下班，座机倏忽亮起，跳跃着那个让她心脏骤缩的名字。
她几乎是秒接，声音掺着一丝紧绷：“Jo？”
“策划案我看了。”
乔羽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任何铺垫，瞬间冻结了棠颂心头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整体方向不合适。”
他宣判道，“切入点过于理想化，对市场风险预估严重不足，核心亮点也不够突出，缺乏足够的商业转化支撑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棠颂消化这连串打击的时间，然后抛出最终结论，“还有时间，最好换个方向，重新做。”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棠颂心上。
即便他们有过矛盾，但她信任他的专业能力，他绝不是那种会对她公报私仇、存心折腾的人。
她只是难以接受，熬了无数个夜晚，查阅了海量资料，结合新加坡艺博会的观察反复打磨出的心血，在他眼里，竟如此……差？
强烈的挫败感几乎将她淹没。眼眶瞬间发热，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泄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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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件珍宝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乔羽蓝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 只是告知结果。“时间你自己把握，改好在我面前做一次Presentation。”他补充了一句，随即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音， 棠颂握着手机，僵在工位。
办公室里同事陆续离开的脚步声、关灯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很委屈。
可最终， 她只是默默地地吸了一口气，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打开电脑， 屏幕上那份被宣判“死刑”的策划案文档依旧静静躺着。
她移动鼠标， 光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几秒， 最终还是舍不得，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Plan B”。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眼神里是倔强的不甘和决心。手指落在冰凉的键盘上， 开始敲击新的标题。
乔羽蓝的否定无法浇灭她骨子里那份不肯认输的倔强。眼泪可以流， 但路，还得自己咬牙走下去。
***
周一早晨的阳光， 斜斜地刺穿乔羽蓝办公室的百叶窗。
棠颂站在乔羽蓝的办公桌前， 指尖微微发凉，将连夜赶工打印出的新方案策划书轻轻推到他面前。
“Jo，这是S计划修改后的Plan B。”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却像绷紧的弦。
乔羽蓝靠在椅背里，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动着那份明显仓促许多的文档。
他看得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刻意调整过的切入点、生硬加入的风险分析和略显保守的商业模型。
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每一声都敲在棠颂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她，眼眸里看不出喜怒：“讲一次给我听。”
棠颂深吸一口气， 拿起激翻页笔，走到投影幕布前。
她尽力阐述着新方案的逻辑，试图赋予那些干瘪的文字以生命力，但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底气不足和刻意为之的匠气。
十分钟的讲解，像一场漫长的煎熬。
“……以上。”
她结束陈述，放下翻页笔，手心一片湿黏。
棠颂鼓起勇气，看向乔羽蓝，声音低了几分，掺着一丝不甘的坦诚：“但是Jo，说实话……我还是对第一个方案更有信心。那个关于‘东西方交融对话’的核心主题，我觉得更有冲击力和前瞻性。”
乔羽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太过深沉，让她看不透。
他没有评价方案的好坏，只是淡淡开口：“没关系，你尽力了就好。S计划是总部直接评审，无论如何，你一定会得到公正的赛果。”
公正的赛果——就是她输掉竞赛吗？棠颂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无奈地点点头：“谢谢Jo。”
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棠颂觉得再待下去就要窒息了，刚想开口说“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乔羽蓝却倏忽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锁住她，声音磁沉，掺着罕见的、试探的缓和以及淡淡的暧昧：“……气完了吗？”
像是一道暖流猛地撞进冰封的河面。
棠颂的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烧红，连耳根都烫得厉害。永远高高在上、毒舌嘴硬、从不会低头的暴君乔羽蓝，竟然主动给了台阶下？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震惊和窃喜像烟花一样在她心底炸开。
那一周冷战里反复折磨她的委屈、愤怒以及思念，此刻在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想起Noelle偷偷告诉她的那个消息——Lincoln最初根本不看好“如山”，是乔羽蓝，用自己总监的职位做赌注，才为她争取到了那个一战成名的舞台。
他相信她的眼光，甚至压上了自己的前程……这份沉甸甸的、从未宣之于口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和感动。他不只是她的“恋人”，更是她事业上确凿的贵人。
更何况，这一周里，她早已给自己找好了无数原谅他的理由：他长得确实无可挑剔，身材好得让人腿软，床上表现……咳，足以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工作上专业严谨教会她太多，偶尔流露的、别别扭扭的关心也让她心头发软……其实，在心底最深处，她早就原谅他了。
只是差一个台阶，一个信号。
此刻，这个信号来了。
棠颂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那点强撑的、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具再也戴不住。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悄然的委屈和娇嗔，老老实实地承认：“那天……没吃上饭就走，确实生气……饿的。”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掺着点撒娇，脸更红了。
乔羽蓝看着她瞬间烧红的耳根和那副想凶又凶不起来，反而显得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
他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放松了些，唇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夹着暖意的弧度：“嗯。那找个时间再来吃饭。吃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暧昧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透着明目张胆的暗示，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意思是——吃他也行。
“噗——”棠颂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那点残存的委屈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她抬起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破冰后的轻松和甜蜜。冰封一周的坚冰，在这一笑一嗔间，彻底消融。
***
一周后。
工作邮箱提示音清脆地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S计划（Sirius Program）中国区评选结果通知】——棠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带着微颤点开邮件。
目光迫不及待地向下扫视——
获奖者姓名：Shirley Chen
部门：中国区，印象主义及现代艺术部
获奖方案主题：《杰作未完成：东西方近现代交融破晓的流动盛宴》
这几个字狠狠扎进棠颂的瞳孔！
杰作未完成？东西方？交融破晓？
这……这分明是她第一稿方案的标题！只是被洗稿了，实际几乎一字不差！
邮件下方，还“选择性”地公布了Shirley方案的部分PPT截图。
棠颂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熟悉的图表框架、那些她熬了无数夜查证数据才得出的市场分析模型，甚至连那个她精心设计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主视觉海报雏形都——99.9%雷同！
那是她的心血、她的孩子！被乔羽蓝贬得一文不值、让她推倒重来的第一个方案，此刻，却冠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成为了别人通往伦敦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