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透着滚烫的温度,烙在棠颂的眼睛里,烫得她心口发麻。新晋拍卖女神?这个称号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陈弄墨,那可是艺术评论界的泰山北斗。他的肯定,分量重逾千钧。
脸腾地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自己会尖叫出声。眩晕感和一被命运之神狠狠眷顾的幸福感将她淹没。
可乔羽蓝的话倏忽在耳边回响:“如果有人约你做专访,别拒绝……”他早就知道?还是……只是巧合?
以她对乔羽蓝的了解,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专访的邀约,陈弄墨的重磅文章,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剧本。而那个远在伦敦、在电话里还色气满满说要“加倍庆祝三天三夜”的男人,仿佛是导演,在幕后从容地拨动着命运的丝线。
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混杂着一丝被“安排”的微妙不甘,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抬起头,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那个男人,此刻又在算计着什么呢?
***
棠颂陷在出租屋松软的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
两周都不用去乔羽蓝家“交学费”,骨头缝里都透着久违的松弛。
阳光透过纱帘,暖融融地晒在脸上,她满足地蹭了蹭枕头,像只终于卸下防备的懒猫。
懒散到午后,神清气爽。
念头一转,她乘车前往了东凰古村。
天才少年李嘉树这个案子,村长钟富是介绍人,这份人情,得当面谢过。
她完全把乔羽蓝的劝告抛诸脑后:不要再去东凰古村。
青石板路蜿蜒,钟家小院静悄悄的,大门虚掩。
棠颂扬声唤了两句“村长”,无人应答。
她正欲离开,目光却被院角柴垛吸引——堆得齐整的柴枝,被某种特殊的、掺着复杂缠绕和死扣的麻绳结牢牢捆扎着。
那绳结!
棠颂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吕家明教过她的——唐澜翠死亡现场手腕系着同样纹路的绳结,一模一样!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投向敞开的堂屋门。
里面光线昏暗,陈设简单。
然而,里间虚掩的房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很奇怪……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屏息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靠墙的老式书桌上,摊着几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清晰的拓印痕迹。
棠颂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拓印的字迹,分明就是村口那块被红布蒙着的神秘石碑。
村长钟富私下拓印这邪门的石碑做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他和唐澜翠、萧风眠的死有关?这绳结,这石碑拓印,都是巧合吗?
她不敢久留,匆匆退了出来,脚步有些发虚。
刚跨出院门,迎面撞上一个大男孩,是村长的小儿子钟小凡,约莫十二岁,虎头虎脑。
“小凡,”棠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指了指院角的柴垛,“那木柴捆得真好看,是你爸捆的吗?”
钟小凡咧嘴一笑,透着孩童的得意:“不是我爸,是我捆的!”
棠颂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指尖却冰凉:“哦?小凡真厉害!这绳结……跟谁学的呀?姐姐都没见过。”
钟小凡挠挠头,眼神有点茫然:“嗯……好像……在哪见过?记不清了。就觉得这样捆特别牢,柴不会散,我自己瞎琢磨了几下就会了。”他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
瞎琢磨?棠颂的心沉到了谷底。
线索浮浮沉沉。
绳结出自钟小凡之手,但他记不清来源,唐澜翠死时他才三岁。村长为什么拓印石碑,他与萧风眠有无交集……可这一切,偏偏透着诡异的不协调,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以把所有线索链接在一起的关键。
棠颂再也无法独自消化这巨/大的疑团和寒意,她颤抖着拨通了乔羽蓝的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乔羽蓝的声音传来,掺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听着,你立刻离开钟家,什么都不要碰,什么都不要问。回家,锁好门,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是确凿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处理。”
***
两天后,风尘仆仆的乔羽蓝,终于带着一身伦敦的湿冷,出现在东凰古村。他面容冷峻,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旅途劳顿,但周身的气场比往日更加迫人。
没有寒暄,他直接带着棠颂,再次敲响了钟富家的门。
钟富开门见到乔羽蓝,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布满风霜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将两人让进堂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乔羽蓝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村长,那块碑,到底怎么回事?”
钟富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小凡告诉我,棠小姐前几天来过家里,还进了我房间……唉,瞒不过你们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敬畏,“那块碑,是村里的老物件了。听谁说的,那下面镇着个妖怪。据说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个路过的道士,趁着大雨天,把那祸害村里的妖怪给封在了石碑底下。”
棠颂听得疑虑丛生,这故事是和博彦说的大差不差,可那是新碑,怎么就成了老物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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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件珍宝
“但封得不严实啊!”钟富的语气激动起来, “这十年,只要是下大雨的晚上,村里的猫狗, 就总会莫名其妙地死掉。脖子被咬断,或失踪, 邪门得很。大伙儿都说,是那妖怪的怨气没散尽, 趁着雨夜跑出来作祟。”
他抹了把脸, 皱纹更深了:“后来, 有个画家叫萧风眠的出了事, 再后来唐教授也……”他艰难地顿了顿,避开乔羽蓝冰冷的视线。
“村里人都怕啊!都说这碑邪性,招灾。还有那些猫狗的死……传出去, 谁还敢来我们村搞旅游?不是把财路都断了吗?”
钟富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奈的坦诚:“我是动过念头,想把这碑毁了, 或者把那吓人的字儿给抹了, 眼不见心不净!可后来想想,这碑,这传说, 是好是歹, 它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是咱们村的一段真事儿。抹了, 毁了, 那就是自己骗自己,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后来人。”
他声音透着苦涩, “我没本事驱邪,只能叫人用布把它蒙上,再叮嘱大伙儿,别对外头人提那些死猫死狗的事,也……别提唐教授的事。就想着,让它安安稳稳地待在哪儿,别再生事就好。”
乔羽蓝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死紧。
棠颂则紧紧盯着钟富:“村长,那您会绑小凡那种特殊的绳结吗?”
钟富茫然地摇头,眼神坦荡:“什么绳结?捆柴火的?嗨,随便捆捆能结实就行,哪有啥特别的样式?都是孩子瞎弄。”
从钟家出来,暮色四合,古村笼罩在一片沉寂的灰蓝里。
两人沉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翠姨,”乔羽蓝倏忽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压抑的寂静,“生前是国际爱护动物协会的名誉会长。她从小……就特别喜欢猫狗,自己助养救助的流浪动物,数不清。”
他停下脚步,眼神晦暗不明,“她最看不得的,就是小动物吃不饱穿不暖,或是被虐待。”
棠颂的心猛地一跳。
野梦、石碑的传说、雨夜失踪的猫狗、手腕上系着特殊绳结而死的民俗学家暨爱护动物协会会长……无数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却产生了更多谜团。
她抬起头,望向乔羽蓝紧绷的侧脸,只觉得这古村的暮色,从未如此沉重而寒意森森。
***
午休时间,写字楼对面的小公园像个大型日光浴场,树荫下长凳滚烫。
周末依然加班的棠颂咬着饮料吸管,塑料杯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指腹,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焦躁,后脑勺烫得好像脑袋里在炖汤。
她看着隔壁风尘仆仆的男人——文博彦,晒黑了些,眉宇间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书卷气,多了点山风磨砺出的硬朗。
支教山区两年,他回来了。
“大忙人肯赏脸见我还请吃汉堡,我该感激涕零了。”
文博彦笑着递过来一个纸袋,掺着快餐店特有的廉价暖意。他笑容依旧温和,只是眼神深处藏着悄然的期待。
棠颂接过汉堡,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两人都微微一滞。
她飞快缩回手,低头拆包装,“找你真有正事。你这位专家,得帮我看看这个。”她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摸出一小段粗糙的麻绳。
文博彦挑眉,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