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蓝重新看着拍卖厅里，棠颂眼中毫无保留的感动和欣慰，看着她温柔地拍抚李嘉树后背的手。
她永远不会知道。
感人至深的“一家团圆”，是他用李嘉树的前途和温雅的婚约作交换，精心导演的一出戏。
直播间汹涌的弹幕节奏，是他安排的水军在幕后适时提醒、推波助澜。
豪掷千金的Alvis张，是他用对方企业的生死存亡作为“建议”，精准安排的托底买家。
他打造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保住了自己的职位，没有辜负Lincoln的期望和信任，也将棠颂推上了职业第一个高光时刻。
可此刻，看着棠颂抱着李嘉树时眼中毫无杂质的喜悦和感动，乔羽蓝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卑劣”这个东西，正从自己精心构筑的完美堡垒缝隙中渗出，悄然腐蚀着他的心。
他移开视线，端起侍者托盘里一杯香槟。他仰头，一饮而尽却浇不灭心头突兀升起掺着刺痛的自厌。
就让她相信吧！
相信是真诚感动了上天，相信是艺术唤回了亲情，相信这世界还有纯粹的美好。
她眼中的光，是他在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唯一不忍也不愿亲手打碎的珍宝。
他不是天使，没办法让所有人幸福。但他是魔鬼吗？他明明也有想保护的人。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纯净是她的光，也是刺向他心口的刀。
***
“如山”拍卖会圆满成功，曲终人散时，棠颂环顾现场却找不到乔羽蓝的身影，她拿出手机，拨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快得像他一直等在另一端。
“喂？”
棠颂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声音里的雀跃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忙完了吗？”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声音放得更轻、更软，“那个……我们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
她没说怎么庆祝，但每个字都浸透了暖昧的暗示，仿佛隔着电波都能嗅到她身上沐浴后的甜香，想象她此刻微微泛红的耳垂和含着期待的眼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掺着了然笑意的气音。
“庆祝？”乔羽蓝的声音拖长了点，像在细细品味这个词的滋味，透着点慵懒的磁性和毫不掩饰的欲/念，“嗯……我很期待。”
他低沉的嗓音精准地挠在棠颂心尖最敏感的地方，让她脸颊瞬间滚烫。然而他话锋一转，“可惜，要延后了。”
棠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缠绕发丝的手指停住。
“今晚我要飞伦敦，总部临时会议。”乔羽蓝言简意赅，“新业务方向的第一炮，‘如山’作为以小搏大的标杆案例，让我亲自汇报。就……出差两周。”
“两周？”棠颂脱口而出，声音里的失落和刚刚升腾起的旖旎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听筒里又传来一声低笑，很满意她这瞬间的失态。“舍不得？”他问得直白，透着点促狭。
棠颂的脸更红了，羞恼地反驳：“谁、谁舍不得了！工作要紧！”
“知道就好。”乔羽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上司训诫下属的调调，“这次表现不错，算没给我丢脸。但别飘，路还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对了，接下来几天，如果有人约你做专访，别拒绝。趁热打铁，积累点个人名气，对你没坏处。”
“专访？”
棠颂一愣，这倒是她没料到的后续。拍卖师虽然风光，但聚光灯通常聚焦在拍品和艺术家身上，像她这样的执行者，能获得专访机会实属难得。
“谁会采访我啊？”她下意识地问。
“谁知道呢，”乔羽蓝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总之，机会来了就抓住。”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那点慵懒的、透着强烈暗示的语调又回来了，“有专访就好好做。等我回来……一起做点什么，加倍庆祝，三天三夜，嗯？”
棠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三天三夜？这四个字像掺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点燃了她所有想象，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在乔羽蓝别墅里抵死缠绵的画面，料理台的冰冷，餐桌的湿滑，他灼热的呼吸和汗湿的胸膛……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失控感。
“你……”她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声音又软又糯，像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乔羽蓝被她的反应取悦了，低低的笑声清晰地传了过来，透着十足的餍足和掌控感。“乖。”电话利落地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棠颂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强烈的失落感和被撩拨起的羞赧期待在胸腔里交织冲撞，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把脸埋在微凉的手心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三天三夜……这个混蛋！
***
十六小时后，乔羽蓝已经到达他在伦敦的家。
他换下了挺括的西装，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棠颂在拍卖台上最后落槌的定格画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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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件珍宝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 轻轻点了点画面中她微扬的下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
随即，他点开通讯软件， 发送了几条极其简洁的指令：
“《艺术财经》棠颂专访，下周， 时间、地点他们定。”
“《收藏家》封面人物侧写，重点渲染新星拍卖师。”
“联系著名评论家陈弄墨， 文章角度：Precious高超‘造星’能力——不仅造艺术家， 更能造顶级拍卖官。核心：棠颂是新晋拍卖女神， 明日之星。稿酬双倍。”
指令发出。
棋子已动， 棋局铺展。
他要捧她上青云，也要她心甘情愿，做他掌中唯一的明月。
她需要知道他才是一切的幕后推手吗？
乔羽蓝抿了一口酒， 辛辣感滑入喉咙。自问自答：不需要。
她只需要站在聚光灯下， 享受她应得的荣耀和瞩目就够了。纯净的野心，就该配以无垢的舞台。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Alvis张。
他平静地接通电话。
“喂Jo，没打扰你吧？”
Alvis张的声音听起来意气风发，与拍卖会前夜的颓丧判若两人，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昂扬斗志， “特意打电话来，一是恭喜你拍卖会大获成功！二来， 分享一个好消息——托你的福， 托那幅《心愿》的福。我公司最后一轮融资，就在刚才，彻底敲定了， 估值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高。公司彻底活了！”他的激动几乎要冲破听筒。
乔羽蓝由衷为他高兴，不过语气依然淡淡：“恭喜，这是你自己的魄力和眼光。朋友一场，不要觉得我是在挖坑给你跳就行。”他真心实意地说。
“哪里的话，”Alvis张有点心虚，刚开始确实有想过，此刻在电话那头连连摆手，语气掺着真诚和感激，“不瞒你说，当时举牌，我手心里全是汗！总之，你料事如神，绝对是我的贵人！我一定要好好、正式谢谢你！改天庆功宴，务必赏光！”他豪爽地挂了电话。
乔羽蓝心头一暖。
他倏忽觉得自己才不是魔鬼，即便他是出于私心，但他也确实为别人带来了好处。心中那些许对自己偶尔行事“卑劣”的鄙夷转化成了得意。
***
一周后，棠颂坐在《艺术财经》杂志社明亮现代的会客室里，手心微微出汗。对面是业内以犀利著称的主编冯薇如。
她怎么也没想到，冯薇如会亲自出面做她的专访，规格高得让她受宠若惊。
访问中，棠颂的回答真诚而富有见地，既展现了对行业的深刻理解，又不失新人的谦逊和活力。
专访结束，冯薇如还亲自送她到电梯口，笑容比刚见面时真诚了许多：“棠小姐，期待成稿。你的见解和台风，让我看到了拍卖师这个职业全新的可能性。”
棠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走出大厦，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手机震动，推送了一条艺术圈的重磅消息——著名评论家陈弄墨在顶级艺术媒体平台发表了署名文章：《Precious造星术：从天才少年到拍卖女神》。
她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有些颤抖地点开链接。
文章洋洋洒洒，文采斐然，观点更是石破天惊。
陈弄墨以“如山”拍卖会为切入点，高度赞扬了Precious拍卖行开创性的“艺术家孵化＋拍卖官打造”的双星模式。
他笔锋一转，浓墨重彩地聚焦在了棠颂身上：
“……聚光灯下，那位身着月光白山水旗袍、颈悬一弯清冷月牙的年轻拍卖师棠颂，甫一登场便攫取了全场目光。她不是陪衬，而是这场艺术盛宴中，与天才少年李嘉树交相辉映的另一颗新星！《心愿》落槌的刹那，宣告的不仅是3000万的天价成交，更是一位‘新晋拍卖女神’的横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