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结。”在文博彦困惑的目光中,棠颂倏忽抓起他的左手腕。
她没解释,没看他,手指灵巧地翻飞,一个复杂而透着某种诡异美感的死结迅速成型,牢牢锁住绳头。
正是东凰古村钟村长家柴垛上、唐澜翠手腕上的同款。
文博彦身体明显一僵,手腕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一丝悄然的颤抖。
他的心跳骤然失序,腕间粗糙麻绳的摩擦感和棠颂指尖的触感交织,一股不合时宜的热意猛地窜上耳根。
两年未见,一上来就绑手腕?她什么时候……玩这么野了?难道是暗示复合?她果然还喜欢他!
无数旖旎又荒唐的念头瞬间冲垮了民俗学副教授的理智防线,他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看出什么门道没?”棠颂终于抬起头,清澈的眼神里只有严肃的探究。
“啊?”
文博彦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脑子里奔腾的“小电影”,瞬间窘得恨不得钻进汉堡包装纸里。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掩饰着巨/大的尴尬,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学者特有的凝重。
“这是镇魂结。”
文博彦的声音沉了下来,掺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指着绳结核心处一个特殊的交叉缠绕,“看这里,这种缠法,还有回环,不是普通捆扎。这是非常古老冷僻的某种巫祝手法,叫‘镇魂’。”
“镇魂?”棠颂的心猛地一沉。
文博彦神色肃然,指尖点着绳结,“它的核心用意,是‘束缚’和‘镇压’。一般用在两种场合:一是对待非正常死亡,尤其是有极大怨气或横死之人,怕其死后魂魄不散,化为厉鬼报复生者,用这种结,来束缚住尸体手腕或脚踝,不让它‘动’。二是在宰杀大型牲畜,特别是用于祭祀的牲畜,捆绑时用这种结,束缚住牲畜的‘灵’,避免它在死后或转世时因痛苦和怨恨而报复宰杀它的人。就是某种恐惧和禁忌心理的产物。”
所以凶手不止抢劫,还要阻止横死的唐澜翠报复吗?一股寒意顺着棠颂脊椎疯狂爬升,让她指尖冰凉,连汉堡的香气都变得令人作呕。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脸色有些发白,“专业的事,果然还是得问专业的人。谢了,博彦。”她伸手想去解开他腕上的绳结。
“没事,应该的。”
文博彦自己利落地解开了绳结,麻绳在他掌心蜷缩成一团。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支教任务结束了,学校那边……给升了副教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那里空空如也,“你……还好吗?感情……方面?”
棠颂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抬眼,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嗯,挺好的。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不确定他怎么想。”
文博彦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像风中残烛,倏地熄灭了,心脏闷痛无声蔓延。
他垂下眼,拿起自己那份早已冷掉的汉堡,用力咬了一口,食不知味地咀嚼着,试图掩饰那瞬间的狼狈和失落。
“挺好的,”他咽下干涩的食物,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妈也催得紧,一周恨不得给我安排四个相亲。你要加油……放心,我也会努力的。”
他故作洒脱地耸耸肩,“祝你幸福。”
“博彦,”棠颂倏忽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但像今天这样单独见面,就不必了。”
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眼神清澈而坚定,是彻底的告别姿态。
文博彦看着那只手,胸口窒闷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温柔和界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酸涩,也站起身,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向前一步,试探性地张开双臂。
棠颂犹豫了一瞬,但这一次,她向前一步,主动地、认真地拥抱了他一下。很轻,很短暂,带着释然和祝福。
“保重。”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你也是。”文博彦的声音有些沙哑,手臂在她背后虚虚一拢,随即立刻松开,仿佛那拥抱的温度会灼伤他。
他强迫自己扬起一个笑容,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萧索的落寞。
棠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园转角,心头有些微涩,更多的却是放下过往的轻松。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弯腰收拾长凳上散落的包装纸。丝毫没有留意,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像刀锋般刮过她的脊背。
公园入口处,乔羽蓝长身玉立,一身挺括的格子高定西装与公园的休闲格格不入。
他刚从写字楼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袋。阳光落在他英俊的脸上,却化不开那眼底凝结的寒冰。
怎么又是他!
他清晰地记得两年前公司门口——就是这个男人,抬手亲昵地想摸棠颂的发顶,那画面曾像根毒刺扎在他心底深处。
呵,乔羽蓝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她这备胎寿命还挺长?一个能养两年?两年能养几个?棠颂的库存管理做得倒是不错。
酸涩的占有欲和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搅沸腾。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座骤然降临的冰山,将公园午后的暖意瞬间冻结。
***
深秋的夜风掺着刺骨的凉意灌进车窗,棠颂缩在副驾,胃里空空如也,抗议地咕噜了一声。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最终被无边黑暗和盘旋山路取代。
乔羽蓝握着方向盘,周末一起加完班,从公司地库开车出来到现在,他统共说了不到三句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作者有话说:
屯稿已经充足啦,开始全速飞奔通向大结局,等养肥的宝子可以放心看啦!!!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96章 第96件珍宝
“Jo, ”棠颂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们这是……上山吃走地鸡煲?”她努力让语气带上点轻松的期待, “听说山顶有家不错,柴火灶, 汤底鲜掉眉毛……”饥饿让她的想象力格外活跃,仿佛已经闻到了热腾腾的香气。
乔羽蓝喉结滚动了一下, 依旧目视前方黑暗的盘山路, 薄唇抿着, 没搭腔。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回应她。
棠颂讨了个没趣, 撇撇嘴,心里犯嘀咕:这男人,又抽哪门子风?加班加到内分泌失调了?
她裹紧了身上的薄风衣, 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黑暗和越来越稀疏的灯火, 心里对美食的期待渐渐被某种“这厮不会把我拉去荒山野岭埋了吧”的荒谬感取代。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在一个急弯后豁然开朗, 稳稳停在了一片平坦的山顶空地上。
引擎熄灭,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令人耳鸣的死寂。
车灯熄灭,眼前五十米左右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轮廓,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地平线上形成一片模糊的橙黄光晕, 头顶是难得一见未被灯光稀释的浩瀚星河。
棠颂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合时宜的浪漫猜想。
她侧过身,语气掺着点试探性的调侃:“Jo……原来你是想约我看星星啊?早说嘛, 搞得这么神秘……”她试图用轻松化解这诡异的气氛。
乔羽蓝终于转过头, 深邃的眼眸在黑暗里像蛰伏的兽瞳,直直地锁住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看星星的浪漫,只有压垮人的冰冷审视和怒意翻涌。
“棠颂,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的感情,是用产品经理的思路来运营的吗?”
“啊?”棠颂彻底懵了,一脸问号。产品经理?这都哪跟哪?
乔羽蓝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掺着浓浓的嘲讽:“拉新、促活、留存、复购……KPI完成得不错?对别人是拉新,对我是复购加留存,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库存管理精细化?”
“噗——”
棠颂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半天喘不上气:“哈哈哈……你中午是不是在小公园看见我了?”
她瞬间明白了这男人一路低气压的根源。那点荒谬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还有一丝隐秘的窃喜。他不仅在乎,还醋疯了!
笑声渐歇,棠颂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昏暗的光线下努力看清乔羽蓝紧绷的下颌线。
她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认真而清晰,透着点安抚:“Jo,即使……我们不是那种可以互相约束的关系,我也不想你误会。”
她顿了顿,避开了“前男友”这个更具刺激性的词,选择了更模糊也更安全的表述:“那个人,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他……是对我有过好感。但今天,我已经非常明确地拒绝了他。而且,我也告诉他了,以后不会再私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