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
他转过头去看了老大,能看到老大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情绪极差。
“还在打叶子戏的人都滚出来,你们吃什么干饭的!这夜里出来的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了!”
左嵊高声唤人,藏着偷闲的人丢开叶子戏,赢下的赌钱都不拿了,全走了出来。
方才还空旷的长街,乌泱泱站满了人。
“老大!”
“老大!”
“老大!”
他们一起叫他,声儿太大,耳朵都要震聋了。左嵊眉头一蹙紧,摆手让他们闭嘴。
“我指望不了你们了,都站着别动。”
“拿我长弓来。”
这说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老大要亲手射伤犯夜的罪人,正要追去的金吾卫默默对视,全退守到一边去。
左嵊手一伸出去,就有人递上了长弓。
他轻拉弓,随意去看还在跑的男人,一眯眼,手还没松开,箭矢还搭在长弓上。
马蹄声传来,烈马嘶鸣,身后有破空声。
一支黑箭飞过他们这些人,贯穿了远处的男人,就只用了一息,就结束了。
这卒然一箭,在场的金吾卫始料未及,都没能反应过来,以为是老大射去的箭。
这一望去,就发现他们老大长弓上的箭还在着。
左嵊没回头,余光是看到了箭上有标志着是皇宫侍卫所用的箭矢,他熟悉着这箭术,咬着字吼道:“卫四!”
“我在这,谁让你出手的!”
“等下你一箭攮死人了,我要笞罚死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犯夜是要笞罚的, 这死了的人要怎么罚?总不能去鞭笞尸体。
他都只想射伤,好让金吾卫捉拿。这一箭下去,穿了胸膛人都倒下了, 是死是活都没个底。
这卫四当着他手下人的面来这一招,还让不让他有老大的脸面了?
这文官当得比他还要凶残, 一时竟看不出谁文谁武。
“卫四, 你夜里不好好在家中待着, 瞎跑出来就算了, 没看到我在这?我等下喊人将你往死里打。”左嵊踢开碍眼的椅子, 将长弓丢给身边人,回身去瞧卫汲。
卫汲早下了马, 正将弓箭递还给侍卫,侍卫收走弓箭,去牵上马就朝后方走去。
他们望着彼此,未有言语。
“左二, 人没有死, 你太磨蹭了。”剑拔弩张之际, 他跟他道:“我跟圣人从城郊外归来,听闻喧闹声, 圣人要我过来助你。”
这话是说了出手自有分寸, 人是不会死的。再有夜里出现, 是随了皇帝出城方才归城。
今夜现面, 拿过了侍卫的弓箭,是皇帝所授意的,并无私自带箭伤人。
“老大,就是这个人!”一箭重伤了犯夜者,金吾卫将人控制住, 见人还有气,拖着人过来喊道。
左嵊瞥去一目,看人哀痛地嚎叫,努嘴道:“将人拿下了就带走,别带过来给我看,他要跑这么快,记得好好招待了,让他印象深刻,不敢在夜里走动。”
到了宵禁还出夜,那就是在找死,乖乖就范的就捉到官府,笞完就放走了。
而那种违抗捉捕的,一般是当场捉了打一顿,这要有伤了,就给治下再打,之后笞二十下。
金吾卫皆懂得要怎么动手,又不会死人。
“你们该干活的都干活去。”
他一吩咐下去,金吾卫散去,街道上又空荡着。
月色照在他们身上,拉长了影子,长衣袍跟风摆动。
左嵊银链子悬挂在腰带,这长链子让月光照耀得反了光,他哂笑,步向卫汲,和他近些说话:“圣人要你过来助我,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要谢谢你了?”
“卫四,你一个文臣瞎起什么哄,不会跟圣人说我靠得住?”
没看到他都拿长弓了?还先来射箭。要别的人,就当作是在挑衅。
还得是他们有交情,他忍住不说了。
“这有何可说的,不必谢我。”卫汲只管前言不管后语,随口道着话。
左嵊当这人有意说的,还在笑着:“不必谢你?我要谢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要不然不会谢你的。你跟圣人又去城郊外了?怎么都不叫上我。”
“城郊外是远着,你们这个点才回来,我没去城门那头多瞧,没人给我传消息,是有不知道的。”
左嵊说得多了,朝卫汲身后眺望着,提了一嘴:“怎么就你一个人,圣人让你来了,他不在?”
在朝臣中,皇帝常让他们多有随行,要远离皇宫去往郊外,就唤他们二人和一队宫廷侍卫。
他不多在,要巡查,不比前几载能一同去郊外骑马,看山景的日子多了。
卫汲道:“圣人回宫去了,我原是要回府的,奈何你今夜看管不严,圣人骑马入城,在与我说道几句闲话,有听着了动静。”
“就让我过来了。”
一个文官不回府,就来他这破地方,有够文武不分的。
左嵊见卫汲就事论事,给气笑了,又不能唤金吾卫来打他,只能和他好兄弟道:“你要不急着回府,我一个人也是一个人,跟我看一会街道,你到一更天了再回府也不迟的。”
卫汲没理会,说话不留余地,“不可,已经误了很久了。”
“要不是圣人出言,我人已回到府中。”
“我听你这意思,还挺爱着家的。”左嵊嗅到了卫汲话中的不寻常,讥笑说道:“这可不像你,魂魄被人夺了去?我看你未必爱回的,该不会是有什么私事让你要回去吧?”
“你别说话,让我来猜着是何缘由。”
要说卫汲是何种人,这就没有标准答案,因此无法说出他是何样的人。
左嵊再如何看不懂他,都一起共事着,多少也知道他的脾性,是真不爱回到家中。
就为了孝道,被催得紧了才选择回去一探家亲面容,之后又重复被多催。
卫汲沉默不语,在这月光下,目色里有暗涌的情绪,人却无多余的神情,待他微侧目,一接上他的目光,能让人觉得目有轻微的好笑,给瞬间晃去。
而他的沉默与不有言语,给了左嵊言语的时机,“你大外甥还没出来,你作为舅舅也不去看几眼,他那事你还给多关了,你大公无私成这样了?”
“我一忙起来都给忘了,你别不认下,我看事是不会出错的。我说你那次破天荒地来找我放人,这事往前看都没有过,这可是唯一一次,有个小娘子就能让你这个卫相公来了?我是没看出来乱捉到人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避开点。”这一挑出了事,左嵊有想起了卫汲和一个小娘子不清不楚的。
说不清不楚都是往小了说,这俩人绝对有问题,上回一来跟他说,还去看了她。
他看出些门道,将人都放走了,多去正面问话,都给他岔开话题了。
这越避而不谈,心里面就越有鬼。
左嵊轻啧道:“我们谁跟谁,我一个字都不会乱说的,你艳福不浅啊。”
“你与她的关系,我怎么记得是喊的你四叔?这谁家的姑娘?”
他心底藏了话,更想说的是这事理不清了,所谓近水楼台、肥水不流外人田,都不过如此了。
左嵊去看卫汲,发现到了他也在看他,只是没出声,静等话尽。
他们相顾无言,大约是过去了五六息的时间,卫汲终于出言:“左二,不该问的别多问。”
“走了。”
左嵊亲眼看着卫汲远去,舌头去顶了顶上牙的牙齿,被自己蠢笑了,回身去踩倒下的椅子,又将椅子踢远。
“死装。”
他给他半老徐娘,看他要不要。喜欢年轻一点的就年轻一点的,有什么不能认下的。
他是武将不是文臣,弄不清他们说话绕来绕去的作甚,很有意思?
汉子没离远,一见他们谈完了事,他回到左嵊身边,伸长脖子望着卫汲离去的方向:“哎,老大,你们说完了啊,卫相公他人走了。”
“不愧是我们老大,要不是老大,我都见不到卫相公,这只在朝堂上的人都不多见到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大官都少有跟小官见面,都不用说是他们做金吾卫的人了,人太多,没机会见到的都有。
汉子嘴不停,钦佩道:“今夜一见,这卫相公还真是奇才,真年轻有为。”
“年轻有为都哪个时候的事了,你还说年轻呢?”左嵊听了只觉得好笑,笑道话:“这都快而立之年的人了,我跟他同一个年纪,我都不说自己年轻了,他要说年轻还得了。”
“旁的男人有的有子得早,依着我们的年纪来看,要再过三年五载的,这孩子都能议论亲事了,说不定都有孙子了。”
汉子没想到这事,摸着头,憨憨笑着。
左嵊敛去笑,下令:“还傻笑,还不快去干活,我再看到一个人跑在街上,只打你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