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是不值得同情的。
但她值得被同情。
卫汲休沐日,就不会注重朝事了,该处理好的,圣人交代给他的事都办好了,不会在休沐这一日有突发状况,就有心想之前的事儿了。
“六娘,你都看完了么?”
萧居和在磨墨,哪里知道会被问,她手抖了一下,不想暴露出来,就说了句含糊其辞的话:“看完了吧?”
她压根就没看。
鬼知道他还记得,搞真的。
“六娘。”卫汲道:“什么叫作看完了吧?这看完便是看完了,没看完便是没看完,有何不好说的。”
他这个人!还抠她字眼?!
她就是不说诚实的话,他当官要没人说,别带给她啊。
萧居和气得想走了,她想给他面子,她尽力去心平气和,说道:“我没全部看完,但差不多了。”
卫汲又道:“差不多了,是多少?这差不多是差的哪些没看完。”
“六娘都看了哪些,我能和你谈上的,那些我都记得,要只说些概括,我能寻得是哪本的。”男人说着话,视线向她而来,微微蹙眉,似是知道她所说没这么简单。
萧居和:“……”
别再说了!
她不求大富大贵,能不能让她做梦踢他一脚。
这问的是人话么,步步紧逼。
故意的吧?
萧居和想卫汲是故意的,可她左右为难说了一些句话,才从他的表情中知道不是故意的。
“四叔,我是看得差不多了,但你不知道我和你不一样的,那些我明明记得,仔细一去想了,我就都忘记了。”
“六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我短暂性失忆,四叔改日再问吧。”
别问了,再问就都招了。
她编不出来了,早知道就多看看了,记得哪些就说哪些,当这些是差不多的。
差不多,但差得很多。
没丢的脸,都在今日丢完了。萧居和在心里呐喊,只有她知道的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在他跟前很要面子。
她还不能装得好。
短暂性失忆一词,卫汲一愣,他观着她,眼里有懂得了她为何有的这些话,知道她都没看过,只是没说出来,他与她道:“这有什么,忘了就忘了,那我改日再问六娘。”
萧居和没再研磨墨条,手揪着衣袖,也听出了他这是在给她保留情面,上一刻还能因为她不说出一个准确的话,就来说她的。
她这些话漏洞百出的,他当官都听的更复杂的话,还要为圣人去办事,都是人精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在书房闹了笑话,卫汲是没有戳穿她的谎话,还当作没有看出来。
但她记忆犹新,以至于回了房,他目中的神色,还有所说的话都在给着机会,不断地回想到,在眼前放大那些行为,觉得没有留到面子,在长吁短叹的。
萧居和想过要一雪前耻的。
谁还不能记得那些书的内容,和他掰扯掰扯了?
说不定他乱说的,他自己都没记得全,就想让她看。
她就不把书带过去,他问就问了,要都记牢固,她心服口服。
可她懒惰又不够格,遇到挫折了,容易一蹶不振。
想要证明实力,无力施展抱负。
总的来说,她能享福,不能去吃苦,更讨厌让她吃苦头的人。
她最最讨厌的人便是卫汲。
心里都不知因他起了多少次的气了,在自行消化中。
夜里燃着油灯,屋里还亮堂着,说退了婢女不用灭灯。萧居和没有早早入睡,把书都从箱子里搬出来,一一放在书案上。
她下定决心,把这些全看完了再睡。
想法是很美好的,现实很骨感,硬逼着自己成才,是成为不了才女的,还有可能怀疑到自己的记忆在退化。
没人承认自个是傻子的,只会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的有人记性很好?
好到都记得?
萧居和只看了大半,人就不行了。
她不是困的,是看了大半,脑子好痛,看了好几页,都记得好好的,一回想,惊觉前面的忘完了。
只记得现在看的这一页。
她还比不得小时候记性好,早知道会这样,记性好的时候就多背一点了。
大了还能记得,一听便知,出口即是文章。
萧居和想把这些书给扔出寝屋,又担心给府上的奴仆瞧见了,要都七嘴八舌的,还给说了去,让那人知道了。
他们见面,她会尴尬的。
私底下扔就扔了,气消了会去拾进屋的,就是不能让正主知道。
就是对他有意见,就偷偷摸摸地来,她见他还能正常说话。
要不然,被他知道了,她恨不得收拾行囊当天就飞速离开这里。
那不能扔出门外,扔到地上总行吧?
萧居和转念一想,又不能去干。
她这要一倒霉起来,就是把书扔到地上,还能给扔成废书,她可不想还回去了,书有残缺不全的。
那她的形象就没有了,还给他想成她是不爱护书籍的人。
给了她,一还回来就成废书了,他不多看她几眼,就怪了。
萧居和无能一怒,什么都不去做,还给手上的书籍小心翻一页看着,收起了火气。
他们除了性别不同,年纪也有差着,可有一点是一样的。
那就是——
都是人!
她不信差距赶不上,今夜还看不完了!
屋里一直亮着,从没有灭过,也没有一点声发出吩咐到外头的人。
门外的婢女整齐站着,那些人都是府里的婢子,从萧居和来了府邸后,就被分给了她。
屋里的人,她们不大知道是何来历,只知道不差着钱财,衣裳首饰物都成箱装,府里的老太太和老爷夫人都唤着萧娘子。
这萧娘子是好伺候的,被说给了她,就是她们的主子了,没端过架子,比起各院子的奴仆,这里干活还轻松很多。
能去萧娘子跟前近身伺候,被常带着的人只有两人。
都是跟她一道来到府上的。
而她们的工作没有给她置换衣裳,少有能进到屋里等候她吩咐。
只有打扫庭院、烧热水、有时要端着膳食进入房中。
她们小声交流了下,窃窃私语着。
去梅一来正好看到,喊住:“都做甚么呢?全挡在门外不回去歇着?”
婢女扎堆着,她们之中有人回答:“去梅姐姐,我们在想要不要进去劝娘子早些安寝,这哪一夜会这么晚过。”
“这都子时了。”
唤的一声姐姐,就是敬着她的资历,看着老练,分外地气魄。
往那一站,总能一眼看出她的傲气,这一傲气也不是令人看着生厌,看她不是个好的。
“不用了,你们各回各的屋里去,好生去睡着去。我们娘子有自己的事,不用去劝的。”去梅挂着脸,她说实话没多看好她们,都来跟她抢活干。
有几个都看得出是要抢着上位,还要跟她问能不能让她们来给六娘熏衣。
这熏衣的活计都是她在做,六娘喜欢熏衣衙香,要衣裳吸收香味,都会用到熏笼、熏炉。
这年头,活都要被抢。
她心里能痛快地接受她们么。
她和云春才是待在六娘身边最久的,不允许再多了。
在永州,都有自家的奴仆婢女,用不着卫府的来。
去梅一发话,她们皆不再多言,如鸟兽散。
她看着轻轻摇着头,再去看那还在亮着的屋子,没离去,反倒是推开了门。
这一推开,就见着了六娘双臂压在案上,懒懒地看着书。
去梅一闭上房门,云春后脚来了就给推开了。
她们相视一笑,给阖上门,都步到六娘案前。
许是这娘子愁苦着脸,看书太过痛苦,她们一左一右席坐在她身旁,视野皆是陈列的书籍。
她们虽作为婢女,却有识文断字,眼界不庸俗,方跟随六娘许久。
也轻声说道:“六娘,书中自有颜如玉,这死记硬背不会好,要劳逸结合,何不去休息?”
萧居和早就想睡了,婢女一跟她说,她一合计道:“也对,不急这一时半会,我先睡了。”
“有什么,明日再看。”
等到了明日,萧居和没去看,她出府去了书铺,本意是想看有哪些书,指不定是她看错书了,别的她能看懂。
只要习惯了看书,不愁看不进去书了。
去梅、云春观望着,还说了哪些是容易看的,适合她。
但她看着看着,瞎选了两三本薄书,远离那些厚本的。
厚的太恐怖了,她看着就头晕了,不去看都知道自己不行。
萧居和买完就回府,没用膳,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