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去移转,看清身处在陌生的环境。
他不知是被带来了何地,四面都有官兵围着,他们没有表情,目光像在看死人。
辞回章再去摸了把脸,用手挡了下,到处去瞄,想看萧充冶来了没有。
一去瞄,到处是士兵,围得水泄不通。他就是能变成鸟儿,都插翅难飞。
就这点钱,来这拼什么命?
下次不会来拼命。
辞回章不去后悔,只想他命硬,喊了全名不是被手下弄死,还是有机会等到萧充冶的。
敢情能被带来见萧充冶,还不如进城就大喊大叫。
他抹去脸上的水,听到一阵脚步声,是有几人朝这头走来。
辞回章放眼望去。
大概来了十五六人,他没见过萧充冶,公子更没向他说过特征,却能在这些人里锁定出一人。
只有在看到了他的样貌,辞回章这才知道为何先帝能看到身为小兵的少年人,上任节度使一走,就要他接管成为新任节度使。
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要当小兵就是大材小用,到了今载,只有年岁的增长,还如青年的年纪。
要不是见过他女儿都很大了,真难看出这年纪是早过了而立之年。辞回章去想着。
有士兵去跟萧充冶说了话,几句下来,他意味不明地扫视,向他道话:“说。”
“你想怎么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萧充冶给了他去选择一种死法, 辞回章只怕说慢就会没命,清楚地不说废话,要自报上家门, “萧郎君,我这人还能活, 本无意冒犯你, 是找不到你才出此下策。”
“我是为了我家公子来的。”
“有些话公子要我前来转告你, 他说你会听的。”
“何人。”萧充冶问。
辞回章瞅了瞅士兵, 看他们凶神恶煞, 仿佛下了命令就能拔刀将他斩首。
他不想一条命丢在这里,直言不讳:“云州, 惜氏。”
“现任家主。”
惜氏的家主,是惜顺咸。
身为现任家主,就说明他接手惜氏一族,上头的长辈皆已故去。
已经知道的事, 到从别人口中听到, 是另一种意境。原来他终此一生, 得不到他们一句首肯,再不能去看她。
往回看, 物是人非。
萧充冶眸色幽暗, 这云州的故人都来了, 不管他们有何化解不了的仇恨, 那人还是他妻子的兄长。
即便是恨的他,不到危害到性命,念在亡妻上,他仍当不知道。
伴着夜色与官兵点起的火光,萧充冶面部表情及身量略显修长秀挺, 全身在夜里月光火影下,高明秀异。
默然无语几声息后,他道了话:“果真是他。”
他们能有什么可说的,他竟会唤人前来。
“既然找到了我,他要你转告何事?”
在来永州前,离了京城,他们有在云州的府邸。
公子每日要抚琴,他来时却垂眸思事,身前的琴不再管,等想了很久,久到他快离去,才出言:“你去永州,帮我带几句话。”
公子从去了一趟京城,整日不见得有好转,病态的面容,心病纠缠着他,每到沉寂不有言语,身死心死,周身可见地悲与哀。
一生只喜欢一个人,想着身后事都要与他妹妹再近些。
人不过活这一载,能到百岁就到百岁,大多是活不到,比起清醒,倒不如浑浑噩噩过下去。
辞回章回忆完,学着公子的语气,逐一告知:“他们二老逝世,临终前有对我说了遗言。”
“那些话是对萧郎君说的,要我有一日到了转告你。”他单独说了这句,再去说。
“你要想知道他们二老说了何话,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亡妻父母相继离世,再不能谅解他,还有话留给了他,无论是好话还是再说后悔将女儿嫁给他,必是因为要交代后事,有了话就说。
萧充冶想知道这份临终遗言,本就是他该承受的痛苦,他们二人先去了,便不留余地道:“何样的要求?”
从他们离世到今载,过去了好些年月,惜顺咸知道遗言不来说,足以证明是不想和他说。
能改变想法来说,就提到了要求。
他妻没有身死时,结为夫妻一直常伴在身侧,到她死后,他们女儿六娘如今长成小娘子。
若她还在,定会欣慰。
他总去想她。要是可行,宁愿死的人是他,要她安然无恙。
她一走,留他一人在世上,留有无限思念,亲手带大了孩子。
一生之久太过冗长,也是他的痛苦。
“不管是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尽数说出来。”萧充冶想也不想就答应,左右邻近的随从争先恐后出言,要他多想想,听是什么样的要求再要做到。
他抬眼示意他们言重,让他们放心。
随行而来的全是他手底下重要的人,为他没做到节度使,还是小卒结识的弟兄。
到成为了节度使,没有忘记他们的恩情。
萧充冶一意孤行,邻近的人都不再说话,皆服从他的选择,真到了偏离正常的要求,这一事后再上府进行劝言。
他们相互无言,一知道是郎君妻子的事,心想到郎君会在没听是何种要求,就会应答。
郎君一回了话,他们无人过于惊讶,明知会是这样的局面,只象征性地劝阻。
劝了无效,就听从。
“这要求,不是萧郎君办不到的事。”辞回章脱离生死边缘,照着那时公子说的话,对他道:“萧郎君只要不再管身外事,公子做何事不出手制止,到时公子会自行来到永州,和你说二老遗言。”
“我说的话,萧郎君知道这事是何事,就不再重复。”
辞回章言下之意大有文章,是要他放弃出身的萧氏,惜顺咸要去干什么大事,有关人命,都不能去管。
萧充冶正是明白惜顺咸的恨意,一听就知道是何意思,他只笑这事没有失去任何好处,“就为了这事?”
“回去告诉他。”
“我从来都没有管过这些人的死活。”
父母亲族皆可抛,只管身前事和权力。为人父母只会过度去溺爱,不教养好孩子,到做了恶事还在找好话。
这是他们自找的。
孝道比天大,他只能不认,要不是还有孩子,早就自己自灭血亲,再陪妻子死去。
他们能活着,还得多亏他还有孩子在世。
不孝还有可能被判罚,要是杀父母,世人更为不容。这些人的嘴脸就是不管父母做了何事,做孩子的都不能去恨,去有杀意,要去理解他们。
等到了自己身上,比谁都想要痛下杀手,因为要孝顺不得不给好脸,暗地里恨到要他们生有大病,治不了就等死。
这事他不是不能办,而是不值得去做。
他能做的事,只有杀了弟弟报杀妻之仇。
先帝知情,无言要多说,只让他看着前路走。
现在惜顺咸要下死手,又不是他的父母,没有孝道的压制,做得会更彻底。
辞回章领了话,官兵让道,他向黑黢黢的方向走去,这会不是在京城,皇帝远在京城,不是事事第一时间都知道。
管控的严厉,向来是开国皇帝初头,什么都要照着做好,越往后就改变。
节度使多为在所管的州地,强横到为一方霸主。
萧充冶是三州节度使,现在所在的永州,就是他的地盘,走夜路算不了什么事。
辞回章要赶回云州,就趁着黑夜往返,能更快回去。
萧充冶到夜沉,都没有归府,他那些跟随的随从无一人离去,终是见他站着看夜,没有过动身。
纷纷上来道话。
所有的话,要说来说去,都只有一句:“实不是郎君之过。”
都是从很早就跟着他,这一事他们都知道。
萧充冶抬手,看着这只手,面对劝慰,只道:“不是我之过,也是我之过。”
“我恨自己,没早杀了他。”
“一个畜生不如的人,一羡慕我什么都有,我不帮他,就毒害我妻子。”
“我要是能知道……就不会是我的孩子,没断奶时就没了母亲。”
“她要找母亲,我都给不了。”
妻子看不了孩子长大,孩子失去母亲,他失去最爱的人,一生的悲剧。
他生在这样的家庭,父母偏爱小的孩子,废物弟弟烂泥扶不上墙,嫉恨他拥有地位还能娶妻生子,装好人之后,就来毒杀他的妻子。
岳父母接受不了他身为毒害女儿真凶的兄长,一生都不来相认。
有说不是他的错,仍然是怪罪他,为何会是他们经历到。
毒害他们女儿的人,就是他的弟弟。
不如从未将女儿嫁给他。
最重要的一点,妻子是死在他手里的。
人是他去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