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这也是有贵人示意的……”
他朝那包银子努了努嘴,“这些钱,可够花好一阵呢。”
麻子咬了咬牙,当即拍板应下,又叫上两个兄弟。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都山穷水尽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那张赖子都说有人会罩着他。
没成想,这贵妇,竟年纪这么小,打一眼看过去,最多也就十七八岁。原本想着就算是个老妇,四十几岁,就当自己吃亏,咬牙忍过去,反正蒙起脸也都差不多。
这下可不一样了,里外都是他占便宜,又有钱又有人,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他就风流一回。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天都这么黑了,一个人在这逛,多危险哪,咱们兄弟三个陪着你一起,怎么样?”麻子咧嘴笑着,旁边两个人也一左一右的跟上来,几乎要将她们几个包围起来。
唐素期抬眼望向远处刚关了店门的掌柜,那掌柜与她对视一眼,躲开她的目光,灰溜溜的走了。
她心底生了些许烦闷,偏偏是今日,她没有带护卫,因为是进宫,身边的暗卫也没跟着。
唯一带了的,就是她随身带着的铁包金匕首。
茯苓害怕,但看向自己身后的夫人她又勇敢起来,将脸色一沉,厉声道:“放肆,我们夫人是朝廷命妇,你们几个泼皮无赖,胆敢无礼?”
一旁的车夫定了定心神,也跟着喊道:“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你敢这样大胆,不要命了!”
麻子心里早有准备,听了两人说话,自然不惧,反而哈哈大笑,“哎呀,要命啊,那可真害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左右的两人挤眉弄眼,“大官的老婆,你们怕不怕?”
话还没说完,左右两人就一起上前,将挡在唐素期旁边的车夫和茯苓狠狠朝外面拽去,茯苓直接摔倒在地,再想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竟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让她直冒冷汗。
那车夫踉跄了好几下,身子一歪也倒在地上。
只是下一刻,那左边先出手的人突然手掌一疼,下意识缩回去,只见掌心汩汩流血,他瞠目结舌,伸手指着唐素期。
“你……你有刀!”
右边的同伙当即停下手,只敢小心靠近,谨慎提防着。
唐素期将握紧的匕首背在身后,朝后慢慢退了两步。
麻子却不怕,心中只想着,就算有刀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柔弱的妇道人家有什么好怕的。
他几步上前,“胆子这么大,还敢玩刀,谁教你的?”
麻子面上挂着淫。邪的笑,矮下身,又凑了上去。
恶心的酒气丝丝缕缕,蔓延过来,唐素期几欲做呕,但依旧面色沉静,握紧手中匕首,牢记着黎承安教过她的话。
要果断,要干脆。
就算是两个人也不要紧,她可以的。
除了那手掌还在冒血的人躺在一边,脸色惨白着,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挡住了唐素期朝前的路。
麻子一点也不将唐素期的警惕放在眼里,不过是挨一刀就能将人抓过来,疼一会儿的事,他也不怕疼。
就是下午喝多了点酒,还昏昏沉沉的,勉强打起精神来,还是有些难。
麻子抬起那只缝里还夹着乌泥的手朝前抓,差不多要碰到她的衣摆,却慢了一步,被连滚带爬的车夫抱着腿,拦下动作,狠狠抬了几下腿,挣脱不开,他直接使了劲儿一脚将人踹倒。
唐素期侧身堪堪躲过,但也错失了一个挥刀的良机。
她凝神看着这个越靠越近的人,倏然发觉,即使没有车夫帮拦着,这两人动作也都有些迟缓,精神不济,应当是酒喝得太多,神志不大清醒,连带着做事也慢了半拍。
却偏偏还找上了她吗?
接连被躲了几下,受伤害被匕首刮伤,麻子心下恼怒,再没那样多耐心,不管不顾就要朝前扑。但在下一刻,咚的一声,脑后突然传来一声剧痛,他颓然倒地。
身旁的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想往后看,却被接连而来的一脚踹倒,一棍子砸了过来,脑袋一下磕到晕了过去。
两人倒下,那在一旁几乎疼晕过去的同伙,也神志不清,唐素期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这时,借着月色和那点微弱的灯光,她才看清了,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脸色沉冷,似乎蕴藏着满腔怒气的人。
他显然是仓促行动,还在喘着气,平常端方稳重处事坦然自若的人,难得看出了几分狼狈。
唐素期缓了缓心神,抬眸看向那人。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已是深秋, 临近冬日,天气难免更加寒凉。
除了换上厚些的衣衫,他行事与往日也没什么区别。卯时上衙, 酉时散衙, 忙碌时, 再待上一个时辰。
礼部衙门待了这样久, 尽管他只是在仪制清吏司, 但其他几司的事务, 他也清楚熟悉。如此一来, 无论后面在哪里任职, 也没什么问题,应当都是得心应手,不过寻常。
他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甚至如今闲暇下来,走一步还能看上四五六步, 一切都得心应手, 一切都平静如水,一切都枯燥乏味。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就和曾经想的那样,在朝堂上尽其所能,成为其中承上启下的一枚机捩, 传动上下, 哪里需要他,便待在哪处,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最多,他再挑一挑, 哪里更需要他,他便争取去更需要的地方。
他在京城的家也是那样,一成不变,但好在,有仆从洒扫,处处窗明几净,四下无尘,看着也不至于让人心生烦躁。
几个月前,苏芸总算定了亲,伯父也没有理由再在待着,没有几日就回了苏州府。
多好,只有他一人,再无人需要应付,需要客套。
日子又平静下来,
自喜宴那日归来,他想了很多。
可笑的是,无论如何劝慰自己,他总是觉得不甘心。
当真是莫名其妙。
枉他自诩冷静自持,却偏对只有数面之缘的人关心挂怀,念念不忘,屡次失态。
他刻意放纵,在喜宴上,与黎承安为难,借着祝颂之词,一杯一杯的倒酒。其实在三杯之后,他便已了然,他喝不过黎承安。
这一点,他们是相似的,平日里虽然滴酒不沾,但都善饮酒。
既然他喝不过他,那这样就是让自己难堪,与他而言,并无好处。站在旁边,平日里素来和他交好的刘学士以为他已经吃醉了酒,劝了几句,让他别喝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没有喝醉,他只是故意做出这番丑态来。
故意拦着黎承安不放他走。
变着花样的颂词,他能说上一天一夜,即便是违心之举,又能如何呢?
那几个时常揪人仪态的给事中,也入了席,方才看见,似乎也坐得不远,他这样失态,应当会有给他记上一笔。
只是后来他好像当真喝醉了,眼睛也睁不开,浑身乏力。
再后来,他没有收到任何参他仪态不端的折子,堂官也没来找他说话,那几个给事中不是出了名的严苛吗?难道就因为那日是喜宴,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追究翰林人的仪态了么?
他没有得到应得的惩罚,没有尝到任何苦果。
从前,她云英未嫁,任他如何肖想,一切皆有可能,既不违法理,更无损道义。可如今她已嫁为人妇,是他人妻子,是他同僚的妻子。
他就是再无耻,也该断了那些念想。
但没那样容易。
他在礼部,唐尚书待他和善,全然一片师生情谊,他们总能接触说话,看着唐尚书,他就会难以自抑地想到她。
分明他已将那挂满画像的屋子都锁了起来,三个月未曾踏入,但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痛苦、煎熬。
他拷问自己,当真要做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吗?肖想他人妻子,还要为之,做出让人唾弃的事来?
他竟犹豫了。
他没法儿回答自己。
他怕再在京城长久的待下去,他真要做那些寡廉鲜耻的事了。
好在前几日他得了一桩好消息,似乎能够解决他当下困局。
那日在礼部衙门,艾侍郎拿着手上一摞卷宗,特意来找他,交代完公务后,又随口问道:“再过半年又有一批官员铨选,仲溪你届时也应待了两年多了,若要外放,你可愿意?”
按照惯例,他少说得在京城待满三年,才有外放的机会。而因他表现不错,颇得堂官赏识,这期限便缩短。又因为这并非大批官员铨选,只是几人而已,所以,究竟外放去何处,也十分明晰。
无非是苏州府和淮安府,两地各有优势,都是不少外放官员向往的州府。苏州府富庶,政务清简,淮安司天下漕运之事,虽政务繁忙但容易出政绩,手握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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