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还不大明白,当真会想念一个人到这个程度吗?是不是夸大其词了呢?
她看过一些诗,读过一些书,知道有些文人墨客就有这样的臭毛病,一两分的思念,也会写作十分,三四分的爱意,同样也能写成十分。
单从诗文来看,后人还得感慨一句,实乃深情。可分明大多数人都时常寻欢作乐,转头另娶的也不在少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离那些都是话本子里写出来骗人的。
“阿期姐姐,会想黎世子吗?”
这哪里是读诗经理遇到不懂的地方呢,分明是自己觉得好奇,想从她身上印证这首诗是否夸大其词吧?
迎上她那双迫切渴望的眼睛,她缓缓开口:“自然会了,会想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他这趟去贵阳,跋山涉水,十分辛苦,水路有一千多里,山路也有几百里,光是行程就有一个多月,我时常会想,他此刻到哪里了,水路是否还算平稳……”
她垂下头来笑了笑,“倒还不至于做不了事,也不至于时常恍惚,但肯定会想他的。”
敏嘉真想轻声感慨,果然美人做什么事情都是赏心悦目,就是只看着她笑着说话,都让她心里十分舒服。
好似突然间一切都想通了。
思念之情深到那个地步肯定是有的,但只是很少很少。
“那黎世子真是好运道啊,能有阿期姐姐这样好的妻子在家中思念。”
“啊?”唐素期略显讶异的看向对面坐着的人,似乎不敢确信方才的话真是出自敏嘉公主之口。
正想开口再问,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支开的窗页处的身影。
窗外,花香浮动,身着一袭明黄色云锦大衫,带着深青色霞披的身影自远处走来。
姿态威仪,从容端方,自穿堂朝这处走来。见唐素期好似发着呆,敏嘉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一抬眼就看见自己的母后。
在一片丹桂的映衬下,皇后气度愈发雍容华美了。
外头的宫女先一步进来通禀,唐素期当即站了起来,整顿衣衫,待到皇后进来,再行礼。
冯皇后要比唐素期记忆中的年轻了许多,但笑容依旧温和,待人依旧亲切,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畏惧。
皇后一点没有架子,似乎也是因为女儿在身边,跟他们两人坐在一起,一起喝茶,吃着早就准备的点心和水果。
又与她说了几句话,问了些家中的事后,便起身离开。
皇后是一国之母,自然有不少事情要忙,不过因为公主她膝下唯一的孩子,又因为公主住的敏嘉斋离凤仪宫很近,这才能抽出时间来看望一二,同她们说上几句话。
待了一刻钟便离开,唐素期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是她总隐隐觉得,无论是皇后还是公主,都待她有些过于亲近了。
尤其公主年岁小,心性单纯天真,与她说了不少话,都是和近日来看的书有关,但大多都是愤慨不满的,却又不是乱说,见解独特,都经得起推敲。唐素期也顺着她的话,与她一同探讨,一来二去,时间便过得很快。
似乎眨眼的功夫,天就渐渐黑了下来。
直到酉时初,外头的宫女进来提醒,敏嘉才忍住满腔的话,有些不舍的同人道了别。
“阿期姐姐,我们今日便说到这儿了,还有不少的话,就改日再谈。”
敏嘉有些舍不得,甚至还想留人在宫中暂住。但是母后昨日便提醒过她,一切行事都要合乎礼度,不能率性而为,尤其是近几日,那陈贵妃一直盯着她,只做错一点事,转眼父皇就知道了,父皇又少不得在她面前唠叨。她自己便算了,无论如何,她也是父皇最喜欢的女儿,唯一的女儿,还有自己母后护着,陈贵妃能拿她怎么办?
但是阿期姐姐就不一样了,她应对起陈贵妃来,肯定是为难的。
看着人要走,敏嘉更加不舍了,最后只能牵着唐素期的手,嘴里念叨着,“来日我还会给姐姐写信的,姐姐到时候也要来宫里看我。”
一双亮汪汪的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叫她如何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唐素期回握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温声说好。
拜别公主,唐素期带着茯苓跟着引路的女官一道出了宫门。
待到坐上马车,踏上回府的石板路,唐素期心里才真正安定下来。
街道旁,车马流动,贩夫叫卖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到。忙碌了一天的人,渐渐的卸了下来。
想起方才临别时公主的话,唐素期敲了敲车门,吩咐车赶车的马夫,“拐弯去前面的书坊,在那儿停会,我买几本书再回去。”
马夫应了声好,攥紧缰绳调转方向,绕进了前面的巷子。
待到车停下,唐素期被茯苓扶着,从后面下了马车。
这家书铺她以前常来,但以前来是为了买那些有趣的杂记和一些奇闻轶事刊录。今日来,却是想买几本公主正在看的书。
依照今日情状,来日公主要与她探讨,她总得多看一些才行。
她方才在书房时,有留意过公主桌上摆着的和多宝架位置靠外的那些书。大多她都看过,不过都是在年岁比较小的时候,她也不确定公主以后要问她的她都记得清楚,所以想买那些书来翻翻。
既然已经答应了公主,她至少也得做些准备。
选了几本,茯苓跟着结账,又将书抱上,两人一道出了书坊。
唐素期在书坊没待多久,估摸着时间也就两刻钟,但等到她们两人抱着书出来时,外头天色已经黑了一半,不少店家门前都点起了灯笼。
京城有夜市,但也不会太晚,戌时末时,街头巷尾基本就没什么人了。此时不过酉时二刻,时候还早,但恰巧是用饭的时候,以至于街头上,除了酒楼饭馆食肆还算热闹,其他店前都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她待的这条巷子,大多都卖一些文玩古画,笔墨纸砚。以至于已经有不少家铺子都关了店门,待到她出来,这家书房里的掌柜也开始收整东西,准备关门。
这里虽然冷清,但距此处百步远的那条巷子,有不少酒馆食肆开着,那边的热闹在此处隐约还能听见。
见唐素期领着婢女下了台阶,那掌柜殷勤的随着一起送了几步。
“夫人慢走,天黑路滑,这边也冷清,您小心着点。”
唐素期微微颔首,下了石阶,朝自家马车过去。
马车就停在书坊旁边一棵树下,不过几步之外。车夫就坐在车辕上打盹儿,手撑着脑袋,歪一下斜一下。
茯苓瞧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们也没待多久吧,怎么这就睡着了……”
“我们是没在书坊待多久,但他也跟了我们大半天,又不像我们一样有事可做。觉得无聊,自然就想休……”
唐素期凝眉看着远处摇摇晃晃走来的几个人。
茯苓怔了片刻,看见自家夫人朝远处看,当即也看了过去,不过片刻,三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人,就从临近的巷口走了出来。
这里黑灯瞎火,也没点灯,要不是走近了,还真难以发现。
不过一丈的距离,几个人还想靠近,茯苓当即将书放在地上,挡在唐素期身前。
那边车夫猛然惊醒,就瞅见这架势,赶忙跳下车辕,几步走过来。
三人都喝了不少酒,一丈远远都能闻到。
唐素期拧起眉,抬手掩住口鼻。
也就是这时,站在中间的醉汉才看清唐素期的模样。
原本浑浊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打了个酒嗝,三两步扭捏的走上前去。
他们三个原本在酒馆里喝酒,早上在赌坊里忙活半天,输了几两银子。手上吃紧,去酒馆里喝酒,都只能喝最劣等的,要再这么下去,连酒钱都要付不起。
他抬腿翘在凳子上,打算睡一个下午,忙混过去,再回家时,突然有人把他摇醒。
他气急,抓起桌上吃剩的花生壳就要朝人扔去,却在看清那人的模样时收了手。
“刘老板,您怎么来了?”
他在赌坊老板手下欠了几两银子,还赊着账,说是宽限半月再还,这可真令人头疼。倒是也想赖过去,可赌坊手下的那一帮打手可不是吃干饭的。现在连他住在哪儿,家里还有老母都一清二楚,哪里逃得掉,只能再想想招,看看能不能搞来一些钱。
“明日午时,半月前欠的钱,赶紧还清,别让我亲自动手。”
麻子这才想起来,不止今天,他前些时候还欠着钱呢,老板走了,他顿时慌了神。也就在这个时候,时常跟他耍在一起的张赖子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听人说起,东华门外那条街经常有有钱人家的女眷出入。好几顶轿子都从宫里出来,都是达官贵人,手上可有钱。
麻子当即啐了他一口,“你还真是疯了,那是宫门口,屁点大的事儿,都得要你丢了命。”
张赖子又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包银子推到他面前,“也不是在宫门口呀,你想想。那些女眷出了宫门,不还要回家里吗?这路上要是落了单,到僻静点的地方,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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