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几乎是一边倒,那些看似凶神恶煞的流民完全不是这二人的对手,反倒是她们带来的几个侍卫,一时间竟毫无用武之地,加上手上大多都受了伤,畏畏缩缩跟在这两人后面帮忙,莫名显得十分窝囊。
唐素期松了一口气,心下稍定,她扶着车辕跳下马车。
幸好忍冬摔下去的时候摔到了路边,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是仍昏迷着,身上没有旁的伤口。自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丫鬟,她不免有些心疼,这会儿太过混乱,刀剑无眼,放任她就这样躺着,很容易无辜受到波及。
且不说被踩的几下,方才飞来的短刀就擦着忍冬身体而过,看得人心惊。
再这么下去,怕真要有危险。
唐素期眉目凝重,悄悄观察着时机。
另一边,为首的‘难民’退至一边,握紧手中长刀,打量面前焦灼的纠缠。
自从这两个黑衣劲装的人加入,他们毫无还手的余地,再打下去,躲不过就是一死,要不就被抓,严刑拷打。这两种,那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但也不是没有一搏的机会。
几个人都对那个马车上的小娘子恭敬有礼,抓住了这个小娘子,不就有了个现成的挡箭牌?
于是他偷偷瞧着这边。
没想到这小娘子还真给了他机会,居然要去救这躺在路上的丫鬟。
他翻滚过去,抓住时机。
一丈、半丈、三尺……
那纤细的脖颈,近在咫尺,他手握成爪,一把就能掐住。
倏地,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咫尺间的距离被越拉越远。
他被一脚踢飞,意识还未清醒,一柄长钉就狠狠扎进他眉心。
一旁的唐素期莫名身体突然一轻,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道横亘在她腰间,原本抓着忍冬的手也不知何时被迫松开。
她被人紧紧拘在怀里。
一股清苦的柏子香,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她双手抵在这人胸膛,想要用力挣脱,却被人牢牢摁在怀里。直到她双脚踩落地面,那股不容挣扎的力道才随之松开。
她后退一步,拧眉看向面前的人。
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她又连连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咦,这不是唐侍郎家的唐娘子吗,没想到外出办事还能碰上。”他满脸笑意,细看眼角还有些轻微的细纹,若不是经常将笑挂在嘴边,很难长出这样的笑纹来。
“不过,最近城外可不安稳,有不少叛逃的军户,十分危险,小娘子还是少出门些好,不然可有不少人担心呢!”他兀的抬起手指,从袖口抽出一柄短刃,短刃手柄在他指尖转动,他突然将其向后一掷,冲上前来的人正巧撞在他随手扔出的刀上,血溅了一地。
顷刻,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队人马涌了出来,将还剩下的几个贼人擒住。
“只留三个。”
撂下这句话,他抬步朝前,行至唐素期面前才停下脚步。
“别后退了,没用,我往前走一步,你得退两步呢。”
“再说,我好歹也是救了你,你应该对我客气些的吧?”
“我长得这般和善,待你从来都是笑脸,怎么你总是这样怕我?”
范衢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这样有耐心,眼前的人是头一个,偏偏她没有察觉到他的好,他的善意,总对他十分警惕。
这可真是莫大的冤枉。
他可没有对她起过什么坏心思,她卷入是非当中,全都与他无关,就算她要追究,也不该是追究他。
真要怪到他头上,那他可真是替人背了锅。
他又上前一步,唐素期凝眉后退。
范衢轻啧一声,“唐娘子听不懂我说话?”
“你身上血腥味很重。”
范衢恍然,眉心倏然松开。原来如此,他就说,他这副亲和的做派,面前的人不该对他这样。
原来是那几个臭虫的血。
可这会儿他也没工夫换衣裳呀。
轻轻叹气,范衢有些无奈,“唐娘子,你知道,那两个身手很好的护卫,是哪里来的么?”
见她满腔疑惑,他温声开口解释,“你那位竹马,黎世子的人。”
“你既然不愿意当二皇子妃,就应该找个可靠能护得住你的人,就那天那个江西吉水的小翰林,圆头圆脑,呆呆愣愣的,和你不合适,你找他那样的,和没找就没有区别。”
找了也会死。
要找就得找个命硬一点的呀。
只是他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但他这样,唐娘子应该听懂了吧。
他就是觉得,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和那位黎世子郎才女貌很是般配,这两个人成婚,也不耽误他要做的事,一举两得,大家都能满意。
但显然这个唐娘子啊,桀骜不驯的很,好好和她说话,是不愿意听的。
罢了罢了,和她生气做什么呢?
再想上前一步,好生劝慰一番,一人突然挡在他跟前。
范衢收敛笑意,眯起眼,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起。
“镇抚使海涵,我等须护佑唐娘子安危。”
惊雷晚了一步,但也很快挡在唐素期身前。
“镇抚使请留步,唐娘子已经经不起一点惊吓。”
范衢下意识顺着那人的话去看。
唐素期站在二人身后,单薄孱弱,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比养在北镇抚司里的那只猫都还要瘦弱可怜。
看来还真是吓到她了。
范衢轻叹一声,随即朝后退了一步。
“好了,我不靠近,别怕了,以后再见,不会让你闻到这样重的血腥味。”
那几只臭虫,害得他在旁人面前这般丢脸,实在是过分。只可惜死得太早,他现在也只能鞭尸,没什么意思,更难以泄愤。
他眼底阴翳一片,片刻,转身离开。
第22章
“唐娘子, 您可还好?”
“唐娘子不必害怕,那些贼人已经都被抓走了,以北镇抚司那边的手段, 想来不日就能知道幕后真凶。”
“是我们二人不够得力, 没有护佑住您。”
“唐娘子, 可要暂时歇息片刻, 再行启程?”
“唐娘子?”
……
唐素期直到回到家中, 才觉得浑浑噩噩的思绪清明了许多。她以前也有过惊心动魄的时刻, 但她发现, 这样惊心动魄的时候, 并不能用曾经经历过带给自己心头安稳。因为每次状况都不相同,每次结果如何都无法预料,危险能否得以化解都是未知。
这样的事,无论再来多少遍,依旧会让人害怕。
只是, 也不知道黎承安哪里找来的两个护卫, 居然这样的啰嗦,一路上都在和她说话, 嘴巴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连昏了半晌的忍冬都被吵醒,不过后头又嚷嚷着头疼,躺下歇息, 由茯苓在一旁照顾着。
但因着他们问了这样一路的话, 她没有功夫去回想方才的事,心头反而轻松了很多。
回到家中,已是申时末。
夕阳西下,屋脊檐桠一片橙黄。
换下衣裳重梳发髻, 将身上沾染的灰尘打理干净,唐素期带着茯苓去正院主屋看望母亲。
吴嬷嬷守在外间,见唐素期过来,迎上去行礼。
“母亲在休息么?”
吴嬷嬷点头,“夫人两刻钟前用完晚食,问了您怎么还未归家,身上仍觉着疲乏,就先去歇着了。”
“那我明日再来。”折步离开前,她开口问,“可有请过大夫了,母亲现下身子如何?”
“回来前就叫好了,是茁草堂的坐诊大夫,大夫说,夫人是这些时候太过劳累,身子本就虚乏,加上今天染了暑气,才会这样不舒服,开了两副药方,得喝上半个月,过上几日,大夫会上门回诊。”
唐素期眸色渐深,想起这些时候,自己父亲也经常早出晚归,想来母亲是陪着一起熬了。
离开母亲屋子,她不自觉走到了正院外面的花田,这里的花有些是她种下的,有些是嫂嫂种下的。花期不同,几乎四季都有开放,只是这些时候干旱严重,连一些耐暑耐旱的花都呈现一股萎靡模样。
花田交界的西侧屋,徐毓好站在院门前,一身窄袖衣衫,灵活的转身推手,身姿轻盈翩翩。
她将头发梳成包髻,一丝不苟的盘的整齐。
唐素期看见她时,徐毓好同样察觉到她的目光。将高高抬起的腿收回,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拿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间的碎汗。
“杳杳怎么来这儿了,刚才是去见母亲了?”
唐素期点头,“嫂嫂在练什么,是五禽戏吗?”
饮下手上的清茶,她缓缓应下,“对呀,有些动作太难,你阿兄帮我稍微改了下,我现在日出时练一回,日落时练一回,坚持了半月有余,感觉身姿轻盈窈窕了许多,人也更有精神了。”
她挺直肩背,轻灵的踮脚转了一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