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46)

  今早,她与谢怀意并未互换衣装,香堇进来后,弄晕了谢怀意主仆二人,趁着天未亮,捆住谢怀意的手脚,塞入去青龙寺的马车。

  而她照旧换上嫁衣,上了在外候着的去扬州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城外。

  等谢暇赶回来,定会信谢怀意的话,首先去追前往青龙寺上香的马车。

  牵制住他一阵,便给了她足够的时间离开。

  方才听见马蹄声,她还以为谢暇这么快就追来了,没想到是虚惊一场。

  到了前方亭子,香堇率先下车,出其不意制服了两个车夫,扛起晕倒的人往灌木丛内一藏。

  云蹊暗叹她果真身手矫捷,武功高强,若有机会,她都想跟她学几招自保。

  她下了马车,望着广阔无垠的芳草地,蔚蓝澄碧的长空,封锁心门的锁无钥也自动打开。

  这么多日的忍辱负重,逢场作戏,终于熬到头了!想到那些个日日夜夜,她便觉得屈辱恶心,可与自由、与回家相比,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二人在长亭内等了一阵,却不见人来。

  云蹊渐渐心头焦躁,既怕白氏埋伏在路上的杀手何时会冲出来,又怕谢暇会追来。

  “香堇,你说的人何时来?”

  香堇低沉道:“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茶摊,我给他们放了消息,若没见到我们,便去茶摊等候,许是他们先行上前,我们走一段路,或许能追上他们。”

  云蹊眨着琥珀色的眸子,思虑了片刻。

  此处人来人往,太多人集结,的确引人注目。

  “好,我们快走吧。”

  这马车是谢家的,犹如一道醒目的标记,出了城便不能再坐,所幸香堇说茶摊不远。

  二人徒步往前行,香堇在前方带路。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沿途草木高深,道路越发偏僻,日头也阴沉下来。

  云蹊挽袖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不知怎的,心中不再那么踏实,她停下脚步,不再跟着香堇向前,只问:“还有多久才到?”

  香堇回过头,往回走到她身旁:“姑娘,就快了,就在前方。”

  她长相英气,扮作丫鬟时刻意沉默寡言,收着五官棱角,如今不再遮掩,眸色深邃锐利,声音冰冷沉静。

  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云蹊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抽,心口登时突突直跳。

  她中计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脖颈传来一阵剧痛,香堇掌风迅疾,收回手时,云蹊已侧身倒了下去,

  香堇飞快蹲下身,在云蹊身上摸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少东家给她的任务一直都是潜伏在云蹊身边,伺机偷取玉佩,从来没说要救人。

  城外根本就没有接应的人,只是个幌子。

  云蹊警惕,只给她看过一眼玉佩,而她在云蹊身边这么多日,并未找到合适的时机,这才拖到了今日。

  终于,她在那袭嫁衣里侧的内衬中,摸到了一块生硬之物,拿出一看,就是那块玉佩不错。

  她起身,将东西藏在自己身上,迅速赶回去复命。

  香堇离去后,约莫只过了半刻钟,后方便有一队蹄骑踏来,震起飞扬的沙石泥土。

  谢暇的唇抿成一条薄刃,他胸口堵得发闷,整张脸沉得犹如藏了一道惊雷。

  见到那马车里是谢怀意后,他便知他这蠢货妹妹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云蹊反过来给利用了。

  让人把谢怀意带回去后,他马不停蹄来官道追赶云蹊。

  真是好心计!

  一个敢这般戏耍他的女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若是继续往扬州方向走,死在了白氏雇的杀手刀下,倒解了他的心头之恨。可他断定,她既敢孤注一掷,剑走偏锋,必有同伙接应,万不能叫她得逞了。

  “爷,前方有个人,似乎正是云娘子。”开路的属下见沿路草丛边躺着个人,连忙回来禀报。

  谢暇眉心骤然狠跳,立时翻身下马,先入眼帘的是那件耀眼夺目的大红嫁衣。

  他疾步走去,便见云蹊侧躺在路边,嘴唇无血色,脸庞微微泛白。

  他心头猛地一紧,半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探出呼吸顺畅,又把她拎起来,见她身上并无血迹伤痕。

  他是习武之人,一看便知她是被人打晕了,望着她苍白的脸,想起她无助地躺在这,蓦然讥讽一笑。

  不是很能跑吗,也就这点能耐。

  她这身衣装太过刺眼,他看得犹要眼底起火,三两下便将嫁衣与碍眼的头饰剥了去,裹上他的外裳,抱人上马,原路回城。

  —

  香堇没想真的杀害云蹊,那一掌虽打晕了云蹊,可力道并不大。

  云蹊被灌了点安神汤药,躺了一下午,直到日影西斜,才渐渐睁开眼。

  后颈处像是挂了千斤重的巨石,她稍稍一动,便连皮带骨头泛起撕裂的痛。

  缓了好一阵,灵台逐渐清明,她望见头顶熟悉的雪白缠花银丝绛纱帐,一阵窒息感重新缠回心头,猛然弹坐起身。

  “醒了?”

  谢暇敞着长腿,坐在她床前的太师椅上,一直等她醒来,方才那碗安神汤药,还是他亲手喂下去的。

  他盯着她恢复了些气色的白皙脸蛋,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之意,眉目间那缕压抑着的怒意从未散去。

  云蹊缩着肩,摸着身上已被换了一遍的衣物,警惕道:“怎么是你?”

  她不是出城了吗?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太阳穴突突泛痛,记忆以回放默片的方式涌回她脑海,她眉头逐渐凝结,浓重的悔恨缠上心头,寸寸绞紧被角,手心握成拳。

  香堇是沈随玉的人,潜伏在她身边这么久,在荒郊野外把她打晕,目的定然是玉佩了。

  怪不得,她见香堇的第一面,香堇就要看她的玉佩。

  原来都是有迹可循。

  沈随玉根本就不是真心与她合作,他怕得罪谢暇,目的一直都是偷她的玉佩,而她被香堇打晕在路边,终归是被谢暇追上了。

  为什么!沈随玉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汇合之后,一起找回家的方法不好吗?

  短暂含恨的哀叹后,她冰冷自嘲。

  回想与沈随玉第一次见面,他试探她的来历的情景,才后知后觉此人远比想象中谨慎,城府也远超表面。

  况且,他们仅一面之缘,他又为何要冒着被谢暇记恨上的风险来救她?救她远远不如直接偷取玉佩更便捷稳妥。

  她万分后悔,她是太急切想出去了。

  以至于躲过了谢怀意的算计,却被沈随玉摆了一道,最终被谢暇带了回来,玉佩也被偷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切都白忙活了……

  房中古朴的陈设如给四周的铜墙铁壁添上一道无形枷锁,牢牢堵住每一寸天光,她望着,只觉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往后可怎么办,她是不是回不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待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沈随玉背信弃义,拿了她的东西,很快便能回现代。

  而她是真的要回不去了,难道要呆在这,做一辈子谢暇的侍妾吗?

  最后支撑着她身心的防线被冲毁,她神魂尽失,只有一具躯壳,不知不觉眼眶模糊,眼泪滴落在被褥上,绽出朵朵水色泪花。

  谢暇瞥见她白着一张脸,失魂落魄的神情,只觉好笑,明知故问:“怎么?被人背叛,前功尽弃了?”

  云蹊本就愤懑懊悔,听他这番话,更是把嘴唇咬得毫无血色,瞪着他道:“狗官,若不是你非要强迫于我,根本就不会有今日!”

  怪来怪去,眼前这个恶劣的男人才是罪魁祸首。

  从一开始,京城渡口初见,他就仗着权势,百般欺压,又出尔反尔,做尽令她屈辱恶心之事,还大言不惭说出这样的话。

  到如今这个地步,她也不屑与他做戏了。

  退一步想,就算回不去,她也不愿依附眼前这个男人,做那卖笑讨好,以色侍人的玩意!

  谢暇脸上笑意凝固,高大的身影朝她倾轧而下,捏着她冰冷的双颊,又恨又愤:“云儿,我待你还不好?”

  她一点都没变,还是如此顽劣难驯。

  演了这么多日,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往日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她的伪装。

  真是着实可恨的骗子,昔日的翻云覆雨,月下嬿好,无凭无据,无影无踪。

  他这般娇养着她,给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么些日子,喂一只猫狗也该喂熟了,可她呢,依然死性不改,还敢算计到他头上来。

  “你以为我稀罕吗?我不愿做你的妾,你非强占于我,令我受尽屈辱,你还有脸把好字挂在嘴边?你说这句话时可有半分惭愧?”云蹊瞪着圆眼,毫不退让,欲张嘴咬他的虎口,下颌却被掐得更紧,整个下巴失去知觉,像是要脱臼一般。

  谢暇眼中燃着一团痴怒,感受到一朵破土而出的花在他手掌间挣扎,他用力,她便愈发冒头,他生出一股想把她揉碎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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