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47)

  可望着她肌肤上的指印与泛红的眼眶,终归松了手,用指腹擦过她眼眶的泪:“可怜见的,好云儿,跟爷说说,是什么人胆敢对你如此,爷替你出口恶气。”

  他赶到时,驾车的几个车夫晕倒在几里路外,将这些人弄醒后一问,皆道是一个丫鬟行装的女子将他们打晕。

  回府一查,竟是花房的丫鬟,进府有些日子了,他竟没察觉。

  他不断冷笑,真是好一出计策。

  那丫鬟必定大有来处,背后主使想必是与云蹊有牵连。

  他面上的柔情中夹杂着一丝阴戾,云蹊习惯了他喜怒无常的性子,眨着涣散的眼,干巴巴看着他,不惧反笑:“爷不是神通广大吗,想知道,就去查啊。”

  谢暇齿关微动,讥讽的气息从鼻腔冒出,甩开她的脸。

  “给了你几分颜色,你真当自己是个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我说话?”

  若她即刻低头认错,把背后与谁勾结说出来,他倒不是不能网开一面,略施惩戒,饶她这一回。

  “你是人,我也是人,遇到人我就这样说话,你若是听不懂人话,我也没办法。”云蹊忍到极致,句句都带着利刺,刺得谢暇眉心狠跳,面色铁青。

  她愈是浑身硬得像块石头,谢暇愈是想把这块顽石磨软。

  “你以为你聪明绝顶?实则愚不可及,狼心狗肺的东西,若不是爷把你从那荒郊野岭处带回来,你眼下只怕是躺在山匪寨中。”

  “你这忘恩负义之徒倒是大义凛然说起旁人来了?”云蹊指着他的胸口,阵阵冷笑,语气不逞多让,“你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当真自己比那山匪好多少?在我眼里,你们半斤八两,都是禽兽!”

  “好,你很好。”谢暇咬着后槽牙,猩红的眼中如要喷出怒火,“睁开眼好生看看什么叫禽兽。”

  “放开我,你这个畜生!”

  她受了伤,又方才醒转,哪里抵得过一个尚在怒气中的男人的力道。

  她嘴里不肯泄出一个字,紧闭着牙关,甚至咬破了自己的唇。

  这场持久又难捱的情。事,宛如两块棱角分明的顽石相撞,互相撞得头破血流,谁也不好受。

  “你与什么人在谋划?”

  “在你眼里,爷就是那穷凶极恶的匪徒?”

  “说话!”

  云蹊不回答他一个字,身心已被屈辱与绝望冲刷地失去知觉,可脑海中清晰回荡着一道声音:哪怕死在这,也不要向他屈服。

  谢暇气急败坏,他生平第一次,感到莫大的耻辱。

  他今日就是要听到她的回答,发狠盯着她脸上细微的神情。

  她如同僵硬的木偶,眼底迸发而出的是犀利冰冷的光,他每问一句,她眼中便再添一丝坚毅寒芒。

  直到昏过去,整个人才服帖地挂在他臂弯中。

  谢暇愣了片刻,他就是想惩罚她,唯有身体上的绝对压制,才能让他消几分火气。

  他看着怀中湿汗淋漓的人,灼热的目光如要在她酡红的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宁死不屈?他冷笑着收回视线,不悦地抽身。

  他就不信,他驯服不了一个小小女子。

  他意兴阑珊,扔下她,兀自披衣下榻,命下人去给她收拾。

  —

  深夜,两只鲜红的灯笼照亮谢府门前的漆金牌匾。

  谢暇的人把老宅围得水泄不通,谢怀意、白氏、林阅宁、肖姨娘这些胆大包天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谢暇也不怕得罪了林氏,若林阅宁安分守己,娶了她也相安无事,可他容不下别有用心的女人在他身边,这门亲事作废也罢。

  来到正院,他大马金刀坐在上首,乌黑凛冽的一双眼往下面一扫。

  “跪下。”

  四人之中只有谢怀意与肖姨娘跪了下去,白氏与林阅宁知道事情败露,难辞其咎,根本不敢直视谢暇,战战兢兢垂首。

  谢怀意不畏惧谢暇,毕竟她是谢家的女儿,他也不能杀了她,这便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的退路。

  可东窗事发,回京是无望了,一想到后半辈子的日子,她便恹恹无神,心中像是认了命。

  早在她醒来时,发现双手双脚被绑着,坐在马车上,便知自己自诩天衣无缝的计谋,早在下第一步棋时便被云蹊看破。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云蹊,实则是云蹊在利用她。

  谢暇淡淡看着她,不明所以笑了一声:“这般打着好几个弯的计策都能让你给想了出来,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他在浙江,收到谢怀意的信时,便猜到她打的什么主意。

  可他没料到,她不如云蹊聪慧,自作聪明,反被云蹊给算计了,差点还把他的人给放跑了。

  “大哥息怒,我是走投无路,若是嫁到那赵家,我这辈子就完了……”谢怀意边哭诉,边掉了一串眼泪。

  她还在祈祷,大哥能看在兄妹血亲的份上,出手帮她一把。

  谢暇冰冷的声音洒下:“你心术不正,去了京城也是丢我谢家的脸,成婚之前禁足在院里,且安心待嫁,我自会给你添份嫁妆。”

  最后一丝希望被斩断,谢怀意差些倾倒下去,陷入绝望。

  谢暇转而又望向肖氏,他对这个被父亲遗忘的姨娘并无什么印象。

  父亲的人她本不欲插手,可谁叫她手伸得长,敢动他的人,他必得严惩不贷。

  “来人,肖姨娘再怎么说也为谢家开枝散叶过,取二十两银子,还了她的身契,把她送走。”

  肖姨娘瞬间脸色大变,不住地磕头:“大爷饶了我这回吧,是我僭越,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虽说在老宅受人冷落,可再怎么说高门大户的日子也比外头好过。

  她年纪大了,再回乐楼唱曲也没人收她,苦力活又做不惯,如今只给她二十两银子,叫她往后要怎么过活?

  即刻有婆子上前,捂着她的嘴,把她拖下去。

  谢怀意神情淡然,眉头都不皱,不见半分悲戚之意。

  听着肖姨娘的凄惨喊声,白氏已是吓得双手冰冷,抖若筛糠,若再来一次,她绝不会听信这对贱人母女的撺掇。

  谢暇却越过她,叫了林阅宁上前,到底不是自家人,他脸色缓和了几分,不咸不淡道:“去浙江这几日,我也想了想,我经常办差在外,尚无心成家立业,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吧,明日我会亲自登门向林伯父道歉。”

  林阅宁虽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可听着谢暇亲口说出退婚,终于是僵了面色。

  她拧着帕子,长舒一口气,不知是解脱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她一向顾及脸面名声,被当众退婚,只觉异常难堪,脸颊火辣辣地,寻了个身体不适的由头,匆匆告辞。

  这番挨个算账终于点卯似地点到了白氏头上,白氏一对上谢暇的目光,便手心生汗,呼吸都紧张地慢了半拍。

  谢暇抿了口茶水,表面含笑,语气却覆上一层森然:“太太这不是第一次插手我的事了。”

  白氏身子一颤,含糊其辞:“大郎,我、我这也是为你好,老爷也说了……”

  “砰”地一声,谢暇重重搁下手中的茶盏,顿时热汤四溅,白氏不敢再说半个字。

  谢暇无兴致再呆下去,起身时,衣袂猎猎,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

  “太太好自为之吧。”

  人走后,白氏瘫坐回椅中,心口发怵。

  这声好自为之,犹如钝刀子割肉,折磨得她一宿没睡。

  次日清晨,从京城传回一道消息,她听了后,脸色煞白,大清早便被吓病了,下人忙去请了大夫来。

  原是她的父兄身为朝廷命官,却暗中放印子钱的事被捅到了皇帝耳中,被当廷申饬,罚俸一年。

  她终于明白,自己没子嗣傍身,老爷待她也不亲厚,唯有家世才是她在谢家安身的底气。可谢家因着谢暇,如日中天,白家的势力不过是锦上添花,若她父兄再失势,谢家完全可以休弃她。

  谢暇想惩治她,最好的方式便是拿她家里人开刀。

  事不过三,这已是谢暇对她最后的警告。

  谢暇一夜未眠,浙江的事务尚未处理完,他是为了云蹊,才匆忙赶回来。

  回到府上,批阅完那边送来的折子,才揉着生痛的眉心,闭目养神。

  日影漫上纱窗,鸟雀啁啾一两声,天都亮了。

  他看出拾翠和采蓝并未帮助云蹊逃跑,只是大意愚笨,被她给算计了,他下令一人打二十板子,伤好后再来伺候。

  这两个丫鬟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狠狠惩戒一番,想必不敢再粗心。

  长青去替他办了一件事,拿着封文书回来复命。

  他接过后随意翻了两页,唇角一勾,心中十分满意。

  随后,一个面生的丫鬟来报,说云蹊醒来后发了高热。

  他摆摆手令人下去,想着,应是自己把她弄得狠了,可脑海中又闪过她咬着牙,硬如顽石的样子,便觉一阵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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