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45)

  长青跟随他身侧,自家主子一路上神情沉戾,到了金陵,他才敢出言相劝:“爷,此事是太太的手笔,云娘子何其无辜,不过还好三姑娘善良聪慧,从中斡旋了一番,云娘子人在青龙寺,定无性命之虞,爷莫忧心。”

  太太未免手伸得太长了,也敢动爷的人,难怪大爷勃然大怒。

  谢暇微眯着眼,喉中呛出一丝冷笑:“太太的手笔?”

  好,正是好极了。

  一个个趁他不在,心怀鬼胎。

  云蹊若是老实本分,心思摆正,白氏那些人怎会突然提出送嫁扬州,她若是不答应那桩荒唐婚事,又怎会给了旁人加害她的时机?

  她的主动赠礼、湖亭相邀、竹林半推半就的缠绵、庭院摇篮上的那番云雨……一幕幕在他脑海放映,这些画面,不再是郎情妾意、闺房之乐,皆是她带着目的的算计!

  为了让旁人记恨她,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那些个甜言蜜语,耳鬓厮磨,连一个细微的神情,都是虚情假意。

  原来他竟是自作多情!枉他还想着给她打首饰做礼,他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子哄骗到这种程度。

  他一把摘下挂在腰间的那枚同心结,带着痴怒凝视此物。

  这又算什么?

  想到她脸上挂着娇媚的笑,殷勤垂首替他挂上的样子,他便两指捏着这块环形玉,指节泛白,带着要将这自欺欺人的物件毁掉的狠意。

  他势必要好好惩罚这个不死心、不听话的女人。

  他先回了趟谢府,带了一批人,二话不说将白氏的院子围起来,连带着来做客的林阅宁,都被限制了活动。

  白氏见他竟提前回来了,还大刀阔斧围了院子,霎时跌坐回椅中,面色煞白。

  若是云蹊真的死了,谢暇这个阵仗,怕真像是要杀人偿命的……

  林阅宁紧咬着唇,惴惴不安。

  她第一次见表哥怒形于色,想也不用想,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叫他听到云蹊被送走了。

  她万分不解,难道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当真值得表哥这般良苦用心?

  采蓝被香堇打晕,醒来后,院里不见人影,她即刻带着护卫寻了一遍,仍不见云蹊的踪迹,只好慌张回府喊醒拾翠,与她商议。

  拾翠头痛欲裂,听了消息后,预感大事不好,又带着人去老宅寻人,竟与赶回来的谢暇撞了个正着。

  两个丫鬟听说他怒气冲冲地回来,还让人封锁了院子,便知定是与云蹊失踪有关,只觉要大难临头。

  云蹊失踪前,是采蓝最后跟着她,采蓝硬着头皮跪下:“大爷,不好了,娘子清晨来了老宅替三姑娘看病,奴婢一直跟在身侧,可不知怎么突然晕倒,醒来后便找不到娘子,奴婢怕有人算计娘子,求爷快去找找娘子吧!”

  “旁人能算计她?”谢暇阴沉短笑,怕是只有她利用旁人的份。

  他打量着这两个平日里做事还算精明干练的丫鬟,脸庞阴郁交加。

  一个个简直蠢钝如猪,事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马鞭甩在采蓝身上,怒骂:“爷真是白养了你们这群蠢奴才!”

  语罢,他翻身上马,带了几个人,策马往青龙寺的方向去。

  她以为她今日还能跑得了?

  今日天清日朗,烈日灼灼。

  不到晌午,耀眼的日光穿透车帘,照的云蹊五官透亮,更显她面色凝重,眸色沉沉。

  “劳烦师傅再驶快些。”

  她的身形随马车左右摇摆,反复绞紧手中的衣带,强烈的紧张令她微感目眩。

  终于,一阵剧烈的颠簸后,马车出了城郊,到了城外,目之所及是连天芳草与广阔大道。

  云蹊视野开阔,张开汗涔涔的手掌心,压抑着的一口气也缓缓释放。

  香堇道:“姑娘,在前方亭子里便可以下车了,我联系了接应的人,就在此处汇合。”

  云蹊点点头,“好。”

  正在此时,身后响起数道稀疏马蹄声,声音不密集,却沉重灌耳,许是几人快马加鞭而来。

  云蹊心如擂鼓,瞬时警铃大作,头脑嗡鸣。

  难道有人追来了?

  “吁——”

  城外古道鸟雀振翅,尘土飞扬。

  谢暇策马奔腾,终于与前方那辆青篷马车近在咫尺,这正是老宅备着去青龙寺上香的马车。

  他眸色狠动,猛扯缰绳,胯。下骏马仰头嘶鸣,停在马车侧方。

  “停下。”他懒懒抬手。

  驾车的正是谢家家仆,见是谢暇,哪敢不停,哆哆嗦嗦喊了声大爷。

  谢暇狭长的眉眼微挑,见马车车帘仍紧紧闭合,不由得冷笑。

  听到他的声音,还不下来,还敢跟他闹脾气。

  他腔调散漫,却逐字铿锵:“云儿,你是自己下来,还是爷请你下来?”

  等了几息,车内并无动静。

  谢暇下颌紧绷,耐心耗尽,抽出马背上的配剑,挥手挑开车帘。

  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不已。

  只见谢怀意发髻散乱,被堵着口,绑着手脚,整个人侧躺在马车内。

  许是口中布条塞得紧,她连声音都发不出,车帘打开,她看到谢暇的脸,神情惊恐,不断挣扎。

  谢暇寸寸握拳,眼眶都要瞪裂。

  “怎么是你?”

  第27章 算账

  云蹊听着愈发逼近的马蹄声,一时心如擂鼓。

  香堇望了眼后方骑马的六七人,宽慰她:“姑娘莫忧,只是一队骑马出城的行商。”

  云蹊连忙撩开车帘往后看,竟真是一队商人,不是谢暇。

  她的面上恢复些血色,就连下唇都印上两道深沉牙印,那鲜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异常格格不入。

  “那就好。”

  她还以为谢暇因谢怀意的通风报信,这么快就回京追来了……

  其实从那日谢府生日宴,她无意中听到林阅宁在亭子里抱怨,便看清了谢怀意的棋盘。

  这位三姑娘自诩人心算尽,来了几次私宅,看出了她不愿跟谢暇。

  是以在生日宴当日,故意将她是谢暇养的外室的消息借下人的口放给林阅宁,又使计让她与林阅宁碰面,从而让她听到林阅宁的不满,促使她去故意激怒林阅宁,寻找离开的时机。

  她索性将计就计,主动亲近谢暇,引起林阅宁的怨意,就为了看谢怀意打的什么主意。

  左右她孤木难支,既然谢怀意愿意在暗处推波助澜,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故意与谢暇缠绵,降低他的防备心,令自己行动自如,再找借口不跟他去浙江。

  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白氏召她过去,要把她嫁去扬州的消息。

  她明白林阅宁是大家闺秀,想不出这种主意,而白氏色厉内敛,骨子里有几分畏惧谢暇,没有旁人的撺掇,不敢轻易行动。

  去扬州的主意必定是谢怀意借着旁人的口,传到白氏与林阅宁耳中。

  白氏头脑简单,又对她恨之入骨,有了旁人打掩护、当挡箭牌,要做的就不是单纯将她送嫁扬州那么简单,极有可能路上设伏,届时山高路远,毁尸灭迹。

  但谢怀意是个聪明人,耗费心思谋划这么大一盘棋,不可能仅仅是记恨她没有答应帮忙在谢暇耳边吹枕边风,就要报复而后快,借白氏的手置她于死地。

  一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绝对的利益驱使。

  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不会害她至死,同样也不会救她。

  她死了,对谢怀意没有任何好处,等谢暇回来算账,恐还会被牵连其中。

  她猜谢怀意还是对自己的婚事有执念,从未放弃过依靠谢暇,来退了这门不满的亲事。

  所以,谢怀意应当是要救她的。

  因为她想利用她,达到讨好谢暇的目的。

  是以那日从老宅回私宅后,她刻意屏退拾翠采蓝等一众贴身下人,就是为了等谢怀意上门。

  果不其然,谢怀意来了,对她坦白白氏要在去扬州的送嫁之路上设伏,提出要与她互换马车,救她一命。

  此女心思缜密到极致,甚至冠冕堂皇说是为了报答她替自己看病的恩情,换作寻常人,恐怕感激涕零,毫无防备将她当做好姐妹。

  可她一眼便看穿谢怀意接下来的计划——等她答应互换马车,谢怀意便会想方设法给谢暇传信,把白氏、林阅宁等人推出来当挡箭牌,说白氏那些人要借着扬州之行杀害她,是自己以身涉险,救了她一命,让谢暇回京,去青龙寺的方向截下马车,把她带回去。

  这可是个天大的人情。

  这也是谢怀意最初的目的。

  青龙寺的马车,她肯定是不能坐的。

  且不说谢暇赶回金陵后,第一时间会去追,谢怀意还极有可能怕她真的逃走,在暗中安插了眼线。

  所以她不显山露水,假意答应谢怀意,以谢怀意的院子为出发地点,同时也能避开谢暇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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