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意是个聪明人,她本以为云蹊良善单纯,可没想到,她话里话外竟是拒绝之意。
她虽伤心绝望,可也不能表露在脸上:“这点心皮是糯米揉的,吃多了积食胀气,嫂嫂还是别吃了,下回我再做些好克化的来。”
二人谁也没把话说破,表面维持着和气,可一方的请求与一方的拒绝早已明晃晃显露出来。
谢怀意仍不死心,又露出笑颜:“我虽没去过京城,可金陵的每个地方我都熟,嫂嫂初来乍到,若嫌无趣,不如明日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云蹊听出她话中之意仍是想拉拢自己。
可她的确无能为力,帮不了她。
她自私地想,若是能拿谢怀意做幌子出府……
谁料身旁的拾翠突然站出来打断:“三姑娘,大爷吩咐过,娘子在兖州时遭歹人袭击,扭伤了手,尚未痊愈。又是初次来金陵,人生地不熟,还是少出去为好。”
云蹊的幻想破灭,眸底透着幽怨。
谢怀意表面尴尬点头应下,却暗自思忖起来。
嫂嫂都没发话,一个丫鬟却斩钉截铁替她拒绝,又观云蹊神色恹恹,她像是顿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她方才进院子,那般多的护卫把守,都把她给吓了一跳。
原来这位小嫂嫂,竟是不愿跟着大哥的。
难怪她方才能就嫁人一事说出那番话来。
她留了个心眼,起身告辞。
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小腹传来一阵剧烈坠痛,面色瞬时煞白,步履虚浮,差些倒在云蹊身上。
云蹊瞳孔一震,连忙扶着她:“你怎么了?”
谢怀意平复呼吸,一手贴在小腹上,面带窘迫,“不瞒嫂嫂说,我是月事来了。”
云蹊恍然大悟,原来是痛经。
她见谢怀意额头冒起细密汗珠,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便猜到她的痛症不轻,担忧道:“看你这样子,已是很严重了,平常没找大夫看吗?”
谢怀意愕然了片刻,有些不可思议:“嫂嫂说笑了,这种隐症,怎么找大夫看?”
蓦然间,一股辛酸萦绕在云蹊心头。
对,这是古代,女子为了名声,不会去特意看隐症,有什么疼痛都是硬抗着忍过去。
不像现代,每个人都有平等寻医问药的权利。
“我懂医术,我来替你看看吧。”她牵过谢怀意的手坐下,便摸到她冰凉的指尖。
“多谢嫂嫂,我说怎的一进屋便闻到药草气息,原是嫂嫂竟还通岐黄之术。”谢怀意抿着淡白的唇,扯了个笑。
她一向体弱,云蹊诊出她是宫寒严重,需开滋补气血的方子调理,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只怕有损身体与子嗣艰难。
古代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好看这病的,她给谢怀意开了张方子,让她派个丫鬟去抓药来煎了喝,日后每个月在月事到来前喝。
谢怀意感激地收过药方,连连道谢,二人就病情聊到天色将晚,谢怀意才起身告辞。
出了院子,谢怀意再次注意到院外把守的护卫,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丫鬟碧荷来接她,她把云蹊写的方子交给碧荷,“你先去问个大夫,查查这方子,若上头的药正常,再去为我抓几帖来。”
谢怀意前脚刚走,谢暇后脚便回来了。
今日与林家谈妥了,婚事便定在下月初八。婚期定下了,三日后便是二叔过寿,待过完这个寿,他还要秘密回一趟杭州。
他如今常驻京城,浙江巡抚这个官职,想必不日后便要落到旁人头上,他怕浙江这块江南富地,会落到长公主的人手中。
是以他得回去一趟,打点好上上下下的人,把这股势力攥紧在手。
这便是他这趟来金陵,所有要做的事。
“大爷。”院里的丫鬟见他回来,俱恭敬行礼。
他看也不看,大步流星迈进屋,掀开水晶帘,清幽药香扑鼻而来,云蹊仍在亲力亲为,捧着研钵碾药。
望着缱绻灯影下她纤瘦的背影,他烦闷的心神得到一丝安定。
“大爷回来了。”云蹊敏锐捕捉到他的脚步声,放下石锤,热切朝他走去。
丫鬟们鱼贯而入,布好了晚膳,又多点了两盏烛台,将满屋照得亮敞。
谢暇张开双臂,示意要更衣。
以往都是下人来,这回竟是云蹊主动上前,她踮起脚尖,触碰到他的衣领,可这衣物繁琐,她解了半晌都解不开。
她感受到谢暇带着玩味的灼热目光打在她脸上,侧脸瞬时发红发烫,内心一阵窘迫。
她就想献个殷勤而已,他穿这么难解的衣裳做什么?
她的主动令谢暇心情愉悦,他欣赏着她笨拙的动作,突然轻笑着牵过她的手,逐步教她:“笨,解开这。”
如此生疏,日后怎么办,看来这伺候人的规矩她还得多学。
云蹊手指都在打结,在他的指引下,勉强解开领口系带。
更完衣,谢暇先行坐在圆桌前,对她道:“净了手来用饭。”
丫鬟端来铜盆,云蹊将手浸入盆底,擦干每一根手指,走到谢暇身边坐下。
刚执起筷子,谢暇便开口问:“三妹妹来找你做什么?”
云蹊指尖微缩,有一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严格监视的不适感。
他这就知道了?
也是,这一院子人都是他的眼线。
云蹊眨着清亮的圆眸,撇了撇嘴:“送了些点心来,还说要邀我出府玩,我说大爷不允我出去,她便走了,走之前我还替她看了个小病。”
谢暇自是一五一十都知道这些,试探她:“她若缺玩伴,有林阅宁作陪,为何来找你?”
谢怀意不会无事献殷勤,必是有求于她,不该她管的事,也不知她应下没有。
“这我就不知了,是她自己来的,我又没请她。”
云蹊听出谢暇在试探她,暗叹,幸好她没多管闲事,应下谢怀意的请求。
她放下筷子,将身子偏向一旁,幽幽道:“什么叫她为何来找我?大爷的意思是,我身份低微,不配和三姑娘站在一起吗?”
谢暇望着她闷着脸的模样,唇角带笑。
她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不错。
他夹了一块酸梅鸭放到她碗中,刻意软了几分声色:“怎么会呢,我待你多好,你还不知我心里你是怎样的?”
云蹊才不受他的好意,自顾自道:“爷说对我好,我跟着爷来金陵,路上还受了伤,可刚来就被当犯人一样关着。三姑娘说,街上有许多新奇玩意,我第一回来金陵,还什么都没见到呢。”
第23章 时机
烛火映在她侧脸,肌肤如同细腻清澈的玉石,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她偏着身子,颦眉低蹙的模样,看着颇为委屈,几句赌气之言更是如猫爪一般抓在谢暇心上,挠得他生出几分痒意。
他从容不迫地盛了碗色泽奶白的鱼汤,将碗移到她身前:“我是念着你的伤未好,才不让你乱跑,你竟觉得我把你当犯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云蹊差些被他冠冕堂皇的话气笑了,强忍着没发泄,哼了一声:“门前凶神恶煞站着好几个人,这不是关押是什么?我若是想走,在兖州时早就下山弃您而去了,我已经决定跟着您,您却还要疑神疑鬼。”
相处这段日子,她也看出来了,谢暇此人吃软不吃硬,若是一口一个不情愿挂在嘴边,有的是苦头吃。
只有假意委身他,博取他的信任,再慢慢消磨,方有机会。
她深知自己这番话在他耳中不过是耍耍性子,他乐见其成,不会怪罪。
谢暇细品她的话。
他所求是你情我愿,关着她,是怕她还不死心,想着逃跑。
可她的确没有背叛他,一路上也还算老实乖顺,今日想必是听到谢怀意提到金陵风物,觉得在院子里呆得闷了,也情有可原。
她若不再犯倔,他也不是不能放松些对她的管制。
他揽过她的肩,狎昵般掐了把她的脸:“你脾气倒是大。”
“爷是承认了?”云蹊娇声痛呼,拍开他的手。
谢暇抓住她的手腕,笑道:“我准你出去玩一日,不过,你不能跟谢怀意一起,我自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唯有他全程派自己的人跟着,他才放心。
云蹊没想到他松口这般快,顿时心花怒放,双眸明亮璀璨,五官更显漂亮明艳。
谢暇见她如此雀跃,趁机俯身过去,轻挑着眉,“就没有点表示?”
云蹊看出他所图,一时窘迫又别扭,捏紧拳心,闭上眼飞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暇立时眼瞳暗沉,被她的唇触碰过的肌肤如被轻柔羽毛扫过,发麻、发烫起来。
略施奖赏,便能换来她的主动,何乐而不为。
“再过几日是二叔的寿宴,届时会在城外庄子里举办赏荷宴,我再亲自带你去玩,如何,开心吗?可别再说我对你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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