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不是骗我的吧?”
云蹊换上一副笑颜,故意拿起腔调,“二老爷的寿宴,想必林姑娘也会去吧,我这个身份,若是去了,不合规矩的。”
谢暇神色微动,意味深长地凝眸打量她,又想起他昨日夜里回来得晚了,她出言呛他的语气。
还特意提林阅宁,怎么听都像带着点微妙的醋意。
她是他见过心思最多,也是最狡黠圆滑的女子,没想到争风吃醋起来也是不一般。
林氏养在深闺,怕是没有她厉害。
他眯着黑瞳,半扬唇角:“我在身边,你怕什么,谁还敢欺负了你去?”
“那就好,有爷护着我,我就放心了。”云蹊顺势让他以为她已经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让他以为她就是怕失宠,内心不安。
男人果然大部分都吃这套。
当晚,房里叫了好几回水,云蹊连骨缝都是软的,疲乏至极,最后迷迷糊糊挂在谢暇怀里,被他抱去清洗。
躺在榻上时,浑身如显陷进一团柔软的棉花中,连毛孔都放松下来。
她侧身背对谢暇,感受到一缕发丝被人绕在指尖把玩,她实在是没力气理睬,由着他弄。
“云儿,这是何物?”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云蹊睁开眼皮,缓缓转身,见谢暇不知何时摸到她藏在枕下的玉佩,当即警铃大作,困意瞬间消散。
“爷,这只玉佩是我家传之物,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说罢,伸手便要去夺。
谢暇长臂轻易一举,她便扑了个空。
他把玩着玉佩下方的穗子,眉眼一挑:“这不会是什么信物吧?”
这半块玉晶莹剔透,纯澈无瑕,若与另一半合起来,倒像是一男一女定情之物。
她有这一半,那另一半在谁哪?
云蹊心头一紧,玉佩她日夜都藏在枕下,今日是疏忽,才被他发现了。
这是她回家的希望,她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她故作落寞:“爷果真眼尖,这是我爹娘传给我的。原本是他们一人一半,传到我手中,被我不慎弄掉了一块,如今只剩这一块了,我当宝贝一样带在身上。”
谢暇拖着腔调噢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待她再伸手来拿时,把东西还给了她。
“既是家传之物,那便好好收着才是。”
云蹊拿回玉佩,如释重负,还好他没多想。
正当她以为这事过去了时,谢暇又道:“不若我们也去打一对信物,一人一半。”
云蹊心有余悸,愣了片刻,强颜欢笑:“爷这个提议好。”
她实在没力气揣测他的心思,与他拐弯抹角说话,喊着累了想歇下。
谢暇倒也不再扰她,拂下帐上水晶钩,“睡吧。”
云蹊握着玉佩,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听身侧呼吸均匀,确定他入眠后,才放心合眼睡去。
清晨,薄雾笼罩内院,日光跃上花棱窗。
云蹊眨动眼皮,浑身仍是酸胀不适,外侧一块绣褥凹陷微凉,谢暇早已出门了。
她撩开床帐,拿出昨日做好的避子药丸,就温水服下,黄豆大的褐色药丸没有太多苦涩之味,药性也比寻常避子汤温和些。
谢暇昨夜答应说准她出去一日,她怕他反悔,不如趁今日就去了。
下人们许是一早得了谢暇吩咐,知道云蹊要出门,殷勤伺候她洗漱绾发,拿了件烟霞色缀银丝边对襟纱裙替她换上。
云蹊看着铜镜中这个由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堆成的自己,恍惚间极其不真实。
怎么一步步,她就变成了谢暇的宠妾?
上了马车,街市的喧闹驱散开她心头的惆怅,终于出了高墙大院,也没有谢暇在身边。
她撩开车帘,借着观赏街景,实则是看身后跟着多少人,有贴身跟着的拾翠采蓝,外加两个婆子。
她眸光一亮,心血来潮,若是就只有这几个人,想必她能借机逃脱。
她先去了一家茶楼听戏,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等戏台落幕时,她假装不经意掀翻了茶盏,满杯温水洒在衣裙上,连衣裳内衬都湿了,她惊呼出声,“哎呀——”
拾翠见状,赶忙俯身替她擦拭,吩咐采蓝去马车上取衣裳。
茶楼内设有更衣间,采蓝取了衣裳来,欲跟随云蹊进更衣间服侍。
云蹊温声道:“你们在外面等我吧,贴身衣物,我不习惯旁人服侍,我换好后就出来。”
两个丫鬟犹豫一阵,终是点头应下。
云蹊进去后,合上门,立即换好衣物,此处是二楼,目测跳下去顶多崴伤脚,摔不死人。
先逃离谢暇,她再想办法打听到沈随玉在金陵的产业,与他取得联系,他想与她合作,必定会庇护她。
可打开窗的一瞬间,她眼瞳一暗,满腔沸腾的心血被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彻——长青就倚在楼下的摊子前,身边还跟着几个人。
谢暇他竟把长青派来了?此人果真城府深沉,虽嘴上甜言蜜语,可还是不相信她。
长青武功高强,她若逃跑,必被抓个正着。
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她平息心神,合上了窗,打开门出去。
离开戏楼,又去了几间首饰铺子,她意兴阑珊,随意挑最贵的买了几样,装成盒后通通扔给身后的丫鬟婆子拿。
而后,再去了一间成衣铺,看中了一件男子穿的缠枝碎花领雪青色圆领袍,脑海中随意一对照,谢暇穿还挺合适,便让人给包了起来。
丫鬟们都猜到这件衣裳是她买给大爷穿的,皆轻笑不语。
出了成衣铺,天色渐晚,云蹊还没有要回府的意思,拾翠提点她:“娘子,我们回去吧,再晚大爷都该回来了。”
云蹊神神秘秘只拉她上马车,牵着她的手,“拾翠,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玉器店吗?”
拾翠眉头微蹙:“娘子是要买玉吗?”
“我只告诉你,你可别跟任何人说,大爷待我这么好,我想给他悄悄备一份礼,打一对双玉环同心结。”
拾翠听后,放下警惕,露出笑意,告诉她东街就有家专门制玉器的鸣玉阁。
娘子替大爷打双玉环,到时她禀了大爷,大爷开心还来不及,必定不会怪罪回去得晚了。
鸣玉阁是金陵最大的玉器店,大户人家雕刻玉样都是来这,一进店中,各色玉石琳琅满目,绚丽华贵。
云蹊直接去找了雕玉的老师傅,让丫鬟婆子站在外头等。
采蓝与几个婆子不放心,欲跟进去,被拾翠拦下,“娘子说要给大爷备礼,不想叫人发现。”
拾翠都发话了,采蓝几个人自然信服,并未进去。
雕玉的老师傅见一位年轻姑娘进来,摘下西洋眼镜,问她:“姑娘可是要雕玉?”
云蹊放眼四下看了看,对他道:“我想雕一对双玉环同心结。”
老师傅雕同心结雕得多了,一看这姑娘便是想雕定情信物,照惯例问她:“姑娘要什么花样,什么质地的玉?”
“随便,您拿手什么花样,就雕什么花样。”云蹊想也没想,拿出一锭金,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至于玉的质地,挑最贵的就行,这是定金。”
老师傅没想到这姑娘出手这般阔绰,不仅是笔大生意,还好说话,要求低,对云蹊更殷勤了些。
“三日就给姑娘做出来!”
云蹊听着觉得靠谱,把带在身上与玉佩拿出来给他看:“我身上有块玉佩,但不能放在您这,只能给您看一眼,若是能做一块一模一样的出来,我另外再付酬金。”
老师傅仔细对着玉佩端详,看出这玉是个宝物,紧皱的眉头松开,“花样不复杂,做是能做,可这块玉的质地,我却是头一次见,怕是找不到相同质地的玉。”
云蹊目光灼灼:“无需质地相同,只需看起来一样便可。”
她要达到的就是以假乱真的效果,这东西本来也就是顺手做来防着谢暇的。
“那好,三日后,姑娘一并来拿。”
云蹊应下后,离开鸣玉阁,上马车回府。
—
乌金西沉,暮色四合,整个院子已被夜色湮没。
谢暇早已回了府,却没等来云蹊,他独自对着一桌子菜肴,眉目沉沉,烛火照得他冷峻的面庞更添几分凌冽。
院里响起脚步声,云蹊带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丫鬟进来,轻快扬着声:“大爷,我回来了。”
谢暇忽略她买的那些东西,坐定不动,朝她招手,压下心底的不虞,声线平缓:“好玩吗,怎么才回来?”
云蹊静观他的面色,那平静深沉的眼底似乎蕴含着一泓浪潮,便知他心藏郁气,是气自己回来的晚。
她装作没察觉到他的不悦,兀自解开包裹衣裳的锦布盒:“我买了好些东西,首饰、点心、胭脂水粉,另外还看中了件衣裳,觉得适合您,就给您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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