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36)

  “当真,不是骗我的吧?”

  云蹊换上一副笑颜,故意拿起腔调,“二老爷的寿宴,想必林姑娘也会去吧,我这个身份,若是去了,不合规矩的。”

  谢暇神色微动,意味深长地凝眸打量她,又想起他昨日夜里回来得晚了,她出言呛他的语气。

  还特意提林阅宁,怎么听都像带着点微妙的醋意。

  她是他见过心思最多,也是最狡黠圆滑的女子,没想到争风吃醋起来也是不一般。

  林氏养在深闺,怕是没有她厉害。

  他眯着黑瞳,半扬唇角:“我在身边,你怕什么,谁还敢欺负了你去?”

  “那就好,有爷护着我,我就放心了。”云蹊顺势让他以为她已经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让他以为她就是怕失宠,内心不安。

  男人果然大部分都吃这套。

  当晚,房里叫了好几回水,云蹊连骨缝都是软的,疲乏至极,最后迷迷糊糊挂在谢暇怀里,被他抱去清洗。

  躺在榻上时,浑身如显陷进一团柔软的棉花中,连毛孔都放松下来。

  她侧身背对谢暇,感受到一缕发丝被人绕在指尖把玩,她实在是没力气理睬,由着他弄。

  “云儿,这是何物?”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云蹊睁开眼皮,缓缓转身,见谢暇不知何时摸到她藏在枕下的玉佩,当即警铃大作,困意瞬间消散。

  “爷,这只玉佩是我家传之物,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说罢,伸手便要去夺。

  谢暇长臂轻易一举,她便扑了个空。

  他把玩着玉佩下方的穗子,眉眼一挑:“这不会是什么信物吧?”

  这半块玉晶莹剔透,纯澈无瑕,若与另一半合起来,倒像是一男一女定情之物。

  她有这一半,那另一半在谁哪?

  云蹊心头一紧,玉佩她日夜都藏在枕下,今日是疏忽,才被他发现了。

  这是她回家的希望,她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她故作落寞:“爷果真眼尖,这是我爹娘传给我的。原本是他们一人一半,传到我手中,被我不慎弄掉了一块,如今只剩这一块了,我当宝贝一样带在身上。”

  谢暇拖着腔调噢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待她再伸手来拿时,把东西还给了她。

  “既是家传之物,那便好好收着才是。”

  云蹊拿回玉佩,如释重负,还好他没多想。

  正当她以为这事过去了时,谢暇又道:“不若我们也去打一对信物,一人一半。”

  云蹊心有余悸,愣了片刻,强颜欢笑:“爷这个提议好。”

  她实在没力气揣测他的心思,与他拐弯抹角说话,喊着累了想歇下。

  谢暇倒也不再扰她,拂下帐上水晶钩,“睡吧。”

  云蹊握着玉佩,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听身侧呼吸均匀,确定他入眠后,才放心合眼睡去。

  清晨,薄雾笼罩内院,日光跃上花棱窗。

  云蹊眨动眼皮,浑身仍是酸胀不适,外侧一块绣褥凹陷微凉,谢暇早已出门了。

  她撩开床帐,拿出昨日做好的避子药丸,就温水服下,黄豆大的褐色药丸没有太多苦涩之味,药性也比寻常避子汤温和些。

  谢暇昨夜答应说准她出去一日,她怕他反悔,不如趁今日就去了。

  下人们许是一早得了谢暇吩咐,知道云蹊要出门,殷勤伺候她洗漱绾发,拿了件烟霞色缀银丝边对襟纱裙替她换上。

  云蹊看着铜镜中这个由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堆成的自己,恍惚间极其不真实。

  怎么一步步,她就变成了谢暇的宠妾?

  上了马车,街市的喧闹驱散开她心头的惆怅,终于出了高墙大院,也没有谢暇在身边。

  她撩开车帘,借着观赏街景,实则是看身后跟着多少人,有贴身跟着的拾翠采蓝,外加两个婆子。

  她眸光一亮,心血来潮,若是就只有这几个人,想必她能借机逃脱。

  她先去了一家茶楼听戏,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等戏台落幕时,她假装不经意掀翻了茶盏,满杯温水洒在衣裙上,连衣裳内衬都湿了,她惊呼出声,“哎呀——”

  拾翠见状,赶忙俯身替她擦拭,吩咐采蓝去马车上取衣裳。

  茶楼内设有更衣间,采蓝取了衣裳来,欲跟随云蹊进更衣间服侍。

  云蹊温声道:“你们在外面等我吧,贴身衣物,我不习惯旁人服侍,我换好后就出来。”

  两个丫鬟犹豫一阵,终是点头应下。

  云蹊进去后,合上门,立即换好衣物,此处是二楼,目测跳下去顶多崴伤脚,摔不死人。

  先逃离谢暇,她再想办法打听到沈随玉在金陵的产业,与他取得联系,他想与她合作,必定会庇护她。

  可打开窗的一瞬间,她眼瞳一暗,满腔沸腾的心血被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彻——长青就倚在楼下的摊子前,身边还跟着几个人。

  谢暇他竟把长青派来了?此人果真城府深沉,虽嘴上甜言蜜语,可还是不相信她。

  长青武功高强,她若逃跑,必被抓个正着。

  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她平息心神,合上了窗,打开门出去。

  离开戏楼,又去了几间首饰铺子,她意兴阑珊,随意挑最贵的买了几样,装成盒后通通扔给身后的丫鬟婆子拿。

  而后,再去了一间成衣铺,看中了一件男子穿的缠枝碎花领雪青色圆领袍,脑海中随意一对照,谢暇穿还挺合适,便让人给包了起来。

  丫鬟们都猜到这件衣裳是她买给大爷穿的,皆轻笑不语。

  出了成衣铺,天色渐晚,云蹊还没有要回府的意思,拾翠提点她:“娘子,我们回去吧,再晚大爷都该回来了。”

  云蹊神神秘秘只拉她上马车,牵着她的手,“拾翠,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玉器店吗?”

  拾翠眉头微蹙:“娘子是要买玉吗?”

  “我只告诉你,你可别跟任何人说,大爷待我这么好,我想给他悄悄备一份礼,打一对双玉环同心结。”

  拾翠听后,放下警惕,露出笑意,告诉她东街就有家专门制玉器的鸣玉阁。

  娘子替大爷打双玉环,到时她禀了大爷,大爷开心还来不及,必定不会怪罪回去得晚了。

  鸣玉阁是金陵最大的玉器店,大户人家雕刻玉样都是来这,一进店中,各色玉石琳琅满目,绚丽华贵。

  云蹊直接去找了雕玉的老师傅,让丫鬟婆子站在外头等。

  采蓝与几个婆子不放心,欲跟进去,被拾翠拦下,“娘子说要给大爷备礼,不想叫人发现。”

  拾翠都发话了,采蓝几个人自然信服,并未进去。

  雕玉的老师傅见一位年轻姑娘进来,摘下西洋眼镜,问她:“姑娘可是要雕玉?”

  云蹊放眼四下看了看,对他道:“我想雕一对双玉环同心结。”

  老师傅雕同心结雕得多了,一看这姑娘便是想雕定情信物,照惯例问她:“姑娘要什么花样,什么质地的玉?”

  “随便,您拿手什么花样,就雕什么花样。”云蹊想也没想,拿出一锭金,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至于玉的质地,挑最贵的就行,这是定金。”

  老师傅没想到这姑娘出手这般阔绰,不仅是笔大生意,还好说话,要求低,对云蹊更殷勤了些。

  “三日就给姑娘做出来!”

  云蹊听着觉得靠谱,把带在身上与玉佩拿出来给他看:“我身上有块玉佩,但不能放在您这,只能给您看一眼,若是能做一块一模一样的出来,我另外再付酬金。”

  老师傅仔细对着玉佩端详,看出这玉是个宝物,紧皱的眉头松开,“花样不复杂,做是能做,可这块玉的质地,我却是头一次见,怕是找不到相同质地的玉。”

  云蹊目光灼灼:“无需质地相同,只需看起来一样便可。”

  她要达到的就是以假乱真的效果,这东西本来也就是顺手做来防着谢暇的。

  “那好,三日后,姑娘一并来拿。”

  云蹊应下后,离开鸣玉阁,上马车回府。

  —

  乌金西沉,暮色四合,整个院子已被夜色湮没。

  谢暇早已回了府,却没等来云蹊,他独自对着一桌子菜肴,眉目沉沉,烛火照得他冷峻的面庞更添几分凌冽。

  院里响起脚步声,云蹊带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丫鬟进来,轻快扬着声:“大爷,我回来了。”

  谢暇忽略她买的那些东西,坐定不动,朝她招手,压下心底的不虞,声线平缓:“好玩吗,怎么才回来?”

  云蹊静观他的面色,那平静深沉的眼底似乎蕴含着一泓浪潮,便知他心藏郁气,是气自己回来的晚。

  她装作没察觉到他的不悦,兀自解开包裹衣裳的锦布盒:“我买了好些东西,首饰、点心、胭脂水粉,另外还看中了件衣裳,觉得适合您,就给您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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