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暇还真以为她在吃醋埋怨,怨她自己比不上林阅宁,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安抚一般:“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在爷心中,你与她比之,容貌更甚,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云蹊紧紧捏着拳,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个一干二净,咬碎了一口银牙,这个混账!
这一路上,她以手受伤为借口,拒绝他的亲近,谢暇旷得久了,今夜说什么也没有放过她。
月上梢头,帘帐摇曳,房中低吟阵阵,夹杂着几声男子的轻笑……
翌日,谢暇手头暂无事,无需早起,待云蹊起身喝那避子汤,他才披衣下榻。
云蹊忍着那又苦又涩的味道,一口气干了。
她深知这东西极为寒凉,喝多了对身子不利,容易留下病根,她还不知要与谢暇纠缠多久,防止有孕的药物肯定是不能离的,可也不能天天喝这种药。
谢暇见她皱巴着脸,眉头紧蹙,对着空碗发呆,走过去问:“怎么了?”
“这东西苦死我了,我每回喝完,小腹都疼,不若爷赏我些药材,我配一味不那么伤身的丸药。”
谢暇眯眼思索,他本是觉着,她一个妇人,就该安分守己呆在后院,纵使她医术再好,他谢暇的女人,也不会有抛头露面去替人看病的机会。
他是不想再看到她摆弄那些药草的。
云蹊看出他在犹豫,撇了撇嘴:“爷就只顾自己快活,这药喝多了,对子嗣有碍,等日后您娶贤妻,纳贵妾,身份地位都比我高。万一我再子嗣艰难,该怎么在后院立足。”
谢暇听了这话,心中是数不尽的愉悦畅快。
原来她竟是担心这个,想得这般长远,连替他开枝散叶都想好了。
他揽过云蹊,亲昵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日后你大可随意使唤下人,要什么药材,都任神医挑选。”
云蹊口中道谢,别扭地任他抱着。
谢暇嘱咐她:“乖乖呆着,老宅那边的客还没走,我少不了要去应酬一番。”
云蹊点点头,心底却是焦灼难耐。
他把她当犯人一样关着,她又是才刚随他来金陵第二日,若是就找借口出去,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机会?
谢暇离开前,还给她挑了两个贴身丫鬟,他严格盘查过她们的家底与来路,绝不会让云蹊钻到收买人心的空子。
二人一个叫拾翠,一个叫采蓝,模样老实,毕恭毕敬,皆来见过云蹊。
云蹊一眼看出这两个丫鬟是谢暇的人,自己以后也不打算经常使唤她们。
她歪在榻上,眺望窗外的景致,视线缥缈,不知落向何方,一小块天地,一眼便能看尽。
下晌,谢暇并未回府,云蹊吩咐准备的药材,下人采买回来了。
她原本是给了下人两张方单,让他们对着单子去买药材,其中一批药材是配制避子秘方的。而另一批,则是一些安神助眠的药,她想着日后可能派得上用场。
正琢磨着如何配药,拾翠从院外进来,“娘子,三姑娘来了。”
云蹊停下摆弄手上的小铜秤,在脑海中对应一番,才想起这位三姑娘指的是谢暇的妹妹谢怀意。
虽不知来意,可她不愿跟谢家人过多牵扯,便找了个借口:“我有些乏,过会想午睡,怕是不好招待客人,你便说我已睡下了吧。”
“欸。”拾翠屈膝退下。
两个时辰后,拾翠来报,说人又来了。
云蹊颇心中不解,她与这谢三姑娘素昧平生,她为何锲而不舍地来找她?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可她回忆起昨日谢怀意的出手解围,终归是心软松了口,请了人进来。
她拍掸衣裳上的药草屑,命人去沏茶,起身待客。
谢怀意今日穿了身淡蓝色暗花绫裙,特意打扮过,通身清爽整洁,灵秀清纯,拎着一只漆木食盒,走进云蹊房中。
迈入房中,她先是闻到一股药草香,也可不甚在意,先与云蹊见礼,端庄坐下,露齿浅笑,脸上映着一对梨涡。
许是年纪尚小,五官还留着些许稚气,轻声细语道:“先前我来过一回,听说嫂嫂在午睡,便回去了,如今再来,没有打搅到嫂嫂您吧?”
关于自己的亲事,其实去求林阅宁才是正道,毕竟她是大哥将来明媒正娶的妻,可谢林两家的婚事终归没定下。
林表姐向来循规蹈矩,不是谢家妇之前,是不会来插手谢家的事的,等她嫁入谢家,说不定自己都出嫁了,哪里还等得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来找云蹊这位小嫂嫂。
她的目光落在珊瑚月牙桌上的几匹缎子上,一眼认出那是上好的珍珠纱,自己身上的粗糙料子顿时就显得寒酸俗气。
不禁想着,自己来讨好云蹊是对的,大哥一看便宠爱这位。
云蹊只听她开口说了一句话,便知这位三姑娘是个心思活络,冰雪聪明的。
昨日许是蒙在鼓里,唤她二嫂,但今日来了这私宅,知道了自己与谢暇的关系,即刻便改口叫她嫂嫂。
很会审视夺度,识人脸色。
她虽不知谢怀意的来意,可也不想与人交恶,再加上对面是谢暇的妹妹,她与他的家人亲近,想必更能降低他的防备心。
于是也一番客套:“自然不会,我歪在榻上也没睡着,许是身边的丫鬟以为我睡了,才擅自去禀了你,让你白跑了一趟。”
谢怀意目不转睛地恭听她讲话,把礼节展现的淋漓尽致,声色清脆:“嫂嫂说这话真是折煞我了,嫂嫂愿意见我,我跑几趟都乐意。”
云蹊暗想,她来这一趟为的事,想必还不是小事。
二人再随意谈笑了几句,谢怀意便抽出食盒中的木屉,那木屉中摆着几块雪白如玉、晶莹剔透的点心,洒了桂花蜜,散发出一股淡淡桂花香。
若说送礼,她手头寒酸,没什么可送的,再者这位嫂嫂得大哥偏宠,什么金贵物没见过,寻常物件定是看不上。
唯有伏低讨好,拉拢一番人心,才有机会。
“我平日里也没什么可做的,不是呆在房中绣绣花,便是学做些点心。这是我自己做的透花糍,先拿去给姨娘和母亲尝了,想着送些过来给嫂嫂和大哥尝尝,手艺笨拙生疏,嫂嫂别嫌弃才是。”
云蹊望着那几块精致漂亮的点心,看出她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也不忍驳她的面子,拿起一块进嘴,细嚼慢咽。
“这点心做的极好,不输外头买的。”
得了夸赞,谢怀意眉梢泛喜,又坐得离她近了些,先是旁敲侧击:“这是我跟一位从前在京城谢府当差的厨娘学的。”
云蹊淡淡点头,又夸她心灵手巧。
谢怀意又道:“说起京城,我从出生便一直住在金陵,从未去过京城,嫂嫂在京城生活了几年,觉得那里比之这金陵如何?”
云蹊一头雾水,听不出她想把话扯向哪头,只答得圆滑:“各地有各地的好,风光景致都不同。”
“是吗,我可真想回去看看。可惜定了亲,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了。”
“为何这样说?”云蹊见她提到婚事便眉间郁郁,猜她许是不愿意成婚,思索一番,尽力让自己话顺应这个时代,“女子是要嫁人不假,可嫁人仅是一个过程,并非结局,就算成了婚,也照样是一日三餐,一天一天的过,就当身边多了个过客而已。”
谢怀意抬眸凝望她,一瞬间,脑海中的神思都断了。
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
她听得最多的,便是嫁人后,丈夫就是自己的天,要听丈夫的话。
怔愣过后,她仍沉溺在那门亲事带给她的惆怅中,红了眼眶:“嫂嫂是不知母亲和姨娘给我说了门什么亲,那人大我十五岁,房里一堆小妾,就连庶子庶女都有好几个,我多处打听,听说他总爱打女人……”
云蹊神色凝重,轻拍她的手,以表安抚。
谢怀意许是意识到失礼,拿帕子拭泪,“是我失态了。对不起,嫂嫂。”
“没事。”云蹊摇摇头,再宽慰了她两句。
安慰之言苍白无力,因为她也没什么办法。
至此,谢怀意来这趟的目的,她也全看出来了。
谢怀意是不满意自己的这门婚事,想让谢暇在京城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才来讨好她,想让她吹吹谢暇的枕边风。
她把吃了半块的点心放在桌上,接过采蓝送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点心虽好吃,只是我这几日偶感风寒,腹中不好克化,不能用太多,剩下的这些,我会替你送给大爷尝尝。”
言外之意,我对你并无恶意,也十分同情你,可实在是帮不了你这个帮,你若有难处,何不自己去找你大哥试试。
况且,谢暇花言巧语,实则心性凉薄,只把她当个玩物,她有什么资格插手他妹妹的亲事。
她好不容易博取了他一丝信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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