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想再说些什么,想让他立刻离开,想用最冷的话把这段感情彻底斩断。
可话到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李砚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样子,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成更深的执念。
他缓缓松开她,却没有退开太远。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他声音低沉,“……我会再来的。”
他转身,重新隐入侧窗的阴影。
风雨声里,那道身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孟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抬手,轻轻捂住自己还在发颤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刚才强吻时留下的温度与力道。
“疯了……”她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这个疯子……”
窗外,雨声渐歇。
而她心里清楚——
李砚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次日一早,乾清宫内。
姬晟斜倚在御榻上,听着下首那人的禀报,眉头近乎蹙成一个“川”字。
“你是说,皇后昨夜见了外人?”
那人冷汗直冒,不敢多言,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
姬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人被盯得心慌,只得把知道的细节一股脑抖落出来:“娘娘昨夜似乎与人说了许久的话,后来又……又有些动静。只是具体是谁,奴婢无能,实在查不到。”
姬晟烦躁地摆了摆手。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别让皇后起疑。”
“是……奴婢告退。”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姬晟独自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温玉镇纸,眼神却越来越冷。
孟昭昨夜见了谁?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孟昭这些日子的种种。
归来后,她对谁都端庄得体,对后宫掌控得滴水不漏,对腹中的孩子也护得极紧。
可偶尔,当她以为无人注意时,那双凤眸里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怀念。
又像是愧疚。
“金陵……”姬晟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
她在金陵待了两年。
这两年里,她究竟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她在重登后位之后,还能冒着风险在深夜里见一个外人?
他忽然想起周秉忠当日去金陵接她回京时曾被一女婢阻拦之事。
原本只是孟家派人照看她的,如今看来,这桩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姬晟睁开眼,声音沉沉地响起:“周秉忠。”
殿外立刻有人应声。
周秉忠连忙小跑着进了内殿,躬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奴婢在,皇上有何吩咐?”
姬晟靠在龙椅上,手指在御案上有节奏地轻扣着,发出令人心慌的“嗒、嗒”声。
他眼底浮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语气冰冷无波:“让人暗中去查查。”
姬晟微微抬眼,目光如利刃般划过周秉忠的脸,“皇后这两年前在金陵的所有事,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尤其是……她在金陵期间,身边都出现过什么人,与什么人走得近,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居住的那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周秉忠心头大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万岁爷这是……在怀疑皇后与人……?还是在怀疑后宫与前朝的干系?
“奴婢……遵旨!”周秉忠不敢多问半个字,连忙叩头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内殿再次陷入沉寂。
姬晟缓缓站起身,走到雕花窗前,看着外面经过雨水洗刷后显得分外冷硬的巍峨宫墙。
他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特有的睥睨。
“皇后啊……”
他低声喃喃,“不管你在金陵动过什么心思,如今既然回了宫,戴上了这顶凤冠……你便只能按照朕安排的路走下去。”
而此时的坤宁宫内,空气安静得近乎诡异。
孟昭换了一身素雅些的藕荷色宫装,靠在长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并未翻动的经文。
茶几上,那块李砚亲手刻就的玉佩已被她收进了妆盒的最深处。
但唇上隐隐的麻痛感,却时刻提醒着她昨夜那个疯子留下的痕迹。
张嬷嬷端着一碗安胎药轻步走上前,低声道:“娘娘,安胎药熬好了。还有……方才永宁宫传来消息,说赵贵妃想见延恩伯夫人一面。”
孟昭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氏想要见娘家人?
赵氏如今虽然被禁足在永宁宫,可到底是盛宠多年的贵妃,赵家这些年发迹后,在前朝也有着盘根错节的根基。
尤其是赵氏的姐姐,前几年嫁给了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张凤做继室,
张凤掌管着京城守卫的要害,这不可谓不是赵家在前朝的一张重磅底牌。
孟昭缓缓合上手中的经文,将它搁在茶几旁。
她垂下眼帘,看着那碗散发着苦涩药气的安胎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赵氏这是坐不住了。
眼瞧着自己重登后位,又怀有身孕,她却被禁足永宁宫,风光不再。借着见延恩伯夫人的名义,与赵家暗中通气也不是不可能。
孟昭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袖口微不可察的褶皱,“赵贵妃被禁足有些日子了,思念父母亲人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到底是万岁爷下的旨意,我总不好越过万岁爷去。”
张嬷嬷会意,低头小声道:“娘娘的意思是……推了?”
“推?”孟昭侧过头,凤眸中流转着深邃而冷冽的光芒,“为何要推?”
她端起药碗浅浅尝了一口,任由那股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若是不安分,整日藏在暗处折腾,我倒还要费心防着。既然她想把手伸进来,倒不如给她这个机会。”
孟昭将药碗轻轻放回托盘,发出“咔哒”一声清响,“让人去回了万岁爷,我准了延恩伯夫人入宫探视赵妃。”
说罢,她冷哼一声,她倒要看看,赵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想给永宁宫带去什么灵丹妙药。
张嬷嬷心领神会,连忙躬身道:“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说:
我最后啰里八嗦又写了点孟昭儿子的事情,可能有点太长了,周末就万更吧~
第136章
永宁宫内, 昔日门庭若市的喧嚣早已荡然无存。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这座华丽的冷宫,唯有香炉里徐徐袅袅升起的檀香,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盛宠。
赵贵妃一身月白色的素缎宫裙, 发间仅簪了一支寻常的金步摇,早已没了昔日不可一世的骄矜。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形容枯槁的自己, 眼底满是怨毒与恨意。
“娘娘……”
内殿的帘子被轻轻挑起, 延恩伯夫人由宫人领着, 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待宫人退下并将殿门紧紧合上后, 延恩伯夫人这才快步冲到赵贵妃跟前, 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我的儿,你受苦了。”
“母亲。”
赵贵妃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怨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反手死死抓住延恩伯夫人的手, 泪水破框而出,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万岁爷是不是彻底厌弃我了……”
“低声些。”延恩伯夫人唬得脸色惨白,连忙伸手捂住赵贵妃的嘴, 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后,才压低声音道:“如今你在宫里的地位大不如前,这些浑话还是少说为妙。”
赵夫人原是乡下人出身,因女儿入宫为妃才鸡犬升天到了东京。
起初因为什么都不懂, 在东京的贵妇圈里闹出了不少笑话。直到赵家被封了爵位, 赵贵妃逐渐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她才真正融入进这个圈子里。
这些年她在东京看着, 学着,倒也有那么几分贵妇人的行事和做派。
如今皇后正红得发紫,又压了女儿一头, 保不准就有那起子黑心肠的烂货去当耳报神,若是再传到万岁爷耳朵里,他们赵家说不得都要被牵连!
那杨家的下场,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她又劝了女儿几句,“娘娘也别太过感伤,您到底是有皇子傍身的,皇后这胎是男是女都还尚未可知。以后如何,还很难说,您现在将身子养好,教养好咱们二哥儿,比什么都强。”
闻言,赵贵妃精神一震。
是了,她是有儿子的。
即便孟氏复位,若是像从前那样只是生个丫头片子也不过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况且,在宫里,有子嗣和没子嗣,终究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