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放下茶盏,浅浅地笑了笑,“以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往后咱们都要多笑笑才是。”
碧兰与侍画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定,连忙躬身道:“是。”
“本宫离宫这两年,宫里是个什么光景?”
闻言,碧兰忙道:“娘娘是知道的,自娘娘离宫前,宫中一直都是赵贵妃最得势,恩宠也是她最盛。”
说到这里,碧兰也啧啧称奇,“说来也怪,自打开了春,刘娘娘进了贵妃后,赵妃反倒是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前些时候,想是万岁爷彻底恼了她,降了她的位份,禁了足。如今倒是刘娘娘和沈娘娘更得宠些。”
侍画也跟着上前一步,轻声补充道:“赵氏摔了跟头后,一直到您回宫前,六宫都是由刘娘娘管着,前阵子宫里甚至都在传她熬出了头,要……”
要入主中宫了。
后面这句侍画终归是没敢开口,只是岔开话题,“至于玉堂宫的王娘娘,您是知道她的为人的,她向来不爱出风头,大抵因着大皇子日渐年长,万岁爷近来考校功课去得勤,底下的奴才们自然也高看一眼。”
孟昭闻言,修长的指尖轻轻扣着紫檀木案,唇角挑起一抹玩味。
看来刘氏这些年也不安分。
孟昭长睫微垂,这些年她也算摸透一点姬晟了前朝后宫,一动不如一动,他这是在走一盘平衡的棋,谁也别想独大。
一旦有谁超然物外,立即就会迎来这位天子的痛击。
或许,他在为人父、为人夫方面是失职的。但在为人君方面,他的确是位合格的帝王。
作者有话说:
我正文已经写完了,按照现在放存稿的速度,差不多九月中下旬完结。番外有没有想要看万岁爷跟孟孟的请举手另外,番外所有章节全都免费,但是有订阅限制,算是提前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吧。
第133章
金陵, 幽僻的静室之内。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压抑。
李砚一身暗沉的墨色缎袍,静静地立于窗前。外头飘着的细雨打在庭院的青砖上, 发出淅沥的声响,正如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境。
这些日子先后传来的消息,早已如巨石入水, 将他整个人震得体无完肤。
“主上!”
部下追风重重跪在李砚身后,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声音里满是急切与不甘, “属下斗胆, 请主上不要在掺和孟氏的事了,那孟氏根本就是无情无义之人,她是在利用您。”
静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李砚微微发紧的呼吸声。
追风咬了咬牙, 继续厉声谏言:“自打金陵一别, 她步步为营,先是诓骗您回金陵, 后又设计与万岁相见,腹中的皇嗣更是来的刚刚好……桩桩件件,哪一步不是算计得清清楚楚?她要的是从来都是国母的尊位,她留在金陵施药济民是假, 拉拢民心为今日铺路才是真。主上, 您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数次暗中动用死士护她周全, 可她却拿您当她登高步辇的垫脚石。这样心思深沉又冷酷无情的女子,根本不值得您为她以身犯险啊!”
“住口。”
低沉而喑哑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李砚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眼底满是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与颓丧。
“主上!”追风抬起头,红着眼框叩首道,“如今朝廷禁卫严密,宫禁如同铁桶一般。您若此时贸然潜入后宫,一旦败露,多年筹谋便将化为乌有。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值得吗?”
不值得。
天下间任何一个理智清醒的人,此刻都会得出这个结论。
他甚至隐隐察觉到了事有蹊跷——孟昭在金陵时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眼底偶尔流露出的几分异色,如今想来,倒是说得通了。
可以她的性子,怎会转头便重新投向姬晟的怀抱,甚至怀上了他的骨肉?
如果这是一场局,她拿自己当成了诱饵。如果这不是局,那她便是真的抛弃了金陵的一切,选择回到了那个吃人的深宫。
无论是哪一种答案,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翻来覆去地割切,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越是如此,那股执念便越发疯一样地在他心底滋长、蔓延,将他所有的理智蚕食殆尽。
“是不是利用……我要听她亲口说。”
李砚合了合眼,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石上磨过,指关节因为死死扣着掌心而微微发白。
“主上,您这是被她迷了心窍。”追风大惊失色。
李砚睁开眼,眼底涌动着一抹近乎疯狂的偏执,“若她是身不由己,我便带她走,斩尽阻烂她的一切。若她真的是在戏弄我、利用我……”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而苦涩的冷笑:“我也要当面问清楚,她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她若要这天下,他可以替她打下来。她若要姬晟的命,他也可以替她去取。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狠毒的一条路,将他隔绝在她庞大的算计之外,独闯那龙潭虎穴。
不亲自见她一面,不听她亲口吐出一个字,他绝不甘心。
“传令下去。”李砚冷冷开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杀伐与果决,“调动京中所有的暗线。我……要夜探坤宁宫。”
与此同时,坤宁宫大殿内,兽首铜炉中袅袅吐着沉香,沉静而肃穆。
孟昭端坐在高高在上的凤椅之上,头上凤冠的珍珠静静垂落,将她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衬得愈发威严莫测。
张嬷嬷与碧兰分立在她身侧,神色肃然,目不斜视。
随着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以刘贵妃为首的后宫嫔妃鱼贯而入。
彩衣交辉,香风细细。
孟昭望过去,刘贵妃变化不大,她身着一袭绛紫色金丝绣孔雀的芙蓉宫装,只是眉眼间隐隐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在她身旁是荣妃,她纪念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素雅锦裙,还是像从前那般低眉顺眼,只是眼角添了几处细纹了。
其后跟着的几位嫔御,大多都是从前的熟人,只是寥寥多了几位新人而已,由此可见,姬晟在女色上并不沉迷。
在她左手下的第一张椅子空了下来,那原本是赵氏的位子,她如今已被姬晟下了禁足令,自然是来不了的。
众人走到大殿中央,齐刷刷地盈盈下拜,“臣妾等……叩见皇后娘娘千岁。”
清亮悠扬的声音在空旷而巍峨的大殿内回荡。
孟昭高悬于凤椅之上,微垂着眼睫,静静地俯视着底下这群心思各异的嫔妃。
她没有立刻叫起,任由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在大殿内无声蔓延。
刘贵妃保持着下拜的姿势,双膝磕在冰凉的金砖上,维持着端庄的笑容,可额头上却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良久,孟昭才微微抬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尊贵:“都起来吧,赐座。”
“谢娘娘——”
众人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依着位份依次落座。
刘贵妃坐在右侧首位,微微欠身,脸上堆起极自然而热切的笑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娘娘离宫这两年,臣妾等心里时刻悬着,日夜盼着娘娘归来。如今娘娘守得云开见月明,又怀上了皇嗣,实乃天大的祥瑞与福气……臣妾斗胆,代后宫姐妹们向娘娘道喜了。”
荣妃也温顺地微笑着颔首,柔声接话道:“刘姐姐说得极是。娘娘福泽深厚,如今归位,重掌宫闱,臣妾心里也安稳了。”
孟昭端起茶盏,拂了拂浮沫,浅尝一口后才缓缓抬眼,将目光落在刘贵妃脸上,似笑非笑道:“你有心了,说来我还没恭贺妹妹进位贵妃之喜。本宫不在的这段日子,听说你摄六宫事,克尽厥职,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万岁爷与本宫都看在眼里。”
刘贵妃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起身躬身道:“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替娘娘分忧罢了,哪敢居功?如今娘娘还宫,这六宫印信与权柄,臣妾自然是要即刻奉还娘娘的。”
“交接之事不急于一时,你且坐下。”
孟昭抬了抬手,语气徐缓,眼神却冷如霜雪,“本宫如今身怀六甲,太医嘱咐了要静养安胎,这宫里的琐碎庶务,少不得还要你与荣妃多替本宫分担些。只是——”
说到此处,孟昭的话音微微一顿,那双幽深的双眸淡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本宫离开京城这两年,听说宫里出了不少不安分的风浪,甚至有些规矩都荒废了。”
孟昭指尖扣在紫檀木扶手上,发出轻微却摄人的清脆声响,“往后还请诸位妹妹们恪守宫规。”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熙嫔在心底冷哼一声,当年皇后被赵贵妃压的连头都抬不起,如今赵氏落了难,倒是抖起来了。
顺嫔和定嫔心思各异,脸上却也笑意吟吟地喝茶。
主位里面,只有嘉嫔是新人,这还是她头一回觐见孟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