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雕花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玄色的人影裹挟着一身湿冷的深夜寒意,熟门熟路地直奔内室而来。
正是姬晟。
不知是不是那日太过放肆,这几日他靠着李院判调配的汤药才缓过来。可一踏入西苑,那双黑沉沉的眼里便再次燃起了令人心惊的欲望与执念。
他连外袍都未曾除尽,一掀开幔帐,便径直将榻上正欲起身的孟昭重重按倒在锦被之中。
“梓童……”
姬晟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大掌带着绝对掌控的蛮横,顺着她冰凉的道袍下摆一路探了进去。
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戏与温存,急切得像是一头企图在领地上刻下烙印的狂兽。
太医按时送去的助孕汤药他每日都在盯着,今日又是他让人算好的合宫之日。
孟昭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推阻,反而顺从地任由姬晟狂暴地啃噬着她的颈项与唇瓣。
这些日子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姬晟是想和她要个孩子。
现在有个孩子,似乎也不错……
不过说到孩子,她不由又想起了那具小小的身影,心头一阵翻涌,强忍着没将上面的男人推开。
秋日如期而至。
就在孟昭生辰前的几日,这日清晨,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恶心感如怒潮般涌上喉头,打断了窗外清晨微凉的风。
孟昭猛地推开身旁正要为她梳妆的张嬷嬷,扑在痰盂旁干呕起来。
她纤细的指节因死死捏着木案而泛白,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却只吐出几口清苦的酸水。
张嬷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连手里的梳子掉了都顾不上,颤声惊呼:“仙师,您……您这是……”
张嬷嬷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替她顺着背,压低了声音,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算算日子,万岁爷这两个月来得勤,那些汤药您也日日不落……仙师,莫不是……莫不是有了?”
孟昭缓缓抬起头,接过帕子擦去唇角的残唾。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可那双清冷的眼里却没有半分为人母的温情与喜悦。
她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翻涌与恶心,缓缓闭上了双眼,按在腹部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
孟昭伸手摁住自己的脉搏,感受到如珠盘滑落的脉象后,她就明白了自己的确是有了身孕。
“去……”孟昭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去请李院判……就说我身子欠安。”
张嬷嬷喜极而泣,连声应道:“嗳,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
说罢,张嬷嬷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西苑偏殿。
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秋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吹了进来,扬起孟昭身上那件单薄的玄色道袍,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没过多久,偏殿外便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李院判几乎是被张嬷嬷一路拉拽着一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怀里还紧紧抱着药箱。
按理说,太医为西苑这位是极敏感的事,可张嬷嬷那句“身子大不适、频频恶心干呕”,直接让李院判心头剧跳,连歇口气的工夫都不敢耽搁。
这汤药是他奉旨亲配的,皇上这些日子往西苑跑得有多勤,他比谁都清楚。
若是真出了岔子或者有了喜讯,那可都是通天的大事。尤其是,他是知道圣躬的内情的。
“微臣……微臣参见仙师。”李院判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连忙躬身行礼。
孟昭靠在软榻上,面容苍白而清冷,单薄的身子裹在玄色道袍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破碎感。
她微微抬了抬眼皮,将手腕搭在软垫上,声音无喜无悲:“劳烦李院判了。”
“不敢,不敢。”
李院判连忙掏出丝帕搭在她的手腕上,三指并拢,凝神按了上去。
偏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秋风刮过树梢的呼啸声。
不过数息工夫,李院判的眼皮便剧烈跳动起来。
那脉象如珠滚动,按之流利,圆滑如盘走珠——确凿无疑的滑脉,而且脉气充沛,已有近两月的身孕。
李院判猛地收回手,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连忙跪地叩首,声音里颤抖着难以抑制的狂喜:“恭喜仙师,这是喜脉啊,已近两月,胎气虽有些虚动,但脉象尚算稳固。”
站在一旁的张嬷嬷闻言,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合十念佛不止。
孟昭心里更是一块巨石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孟昭心里更是一块巨石落了地, 虽说以她的医术,诊断出自己是滑脉无疑,可到底存了几分疑影。
她缓缓点头, “有劳院判替我向万岁奏陈了。”
“不敢当,这是臣的本分。”
李院判躬着身子退到了门口,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心领神会地低头道:“仙师安心静养, 微臣这就去向万岁爷复命。只说是微臣开的调理方子见效, 仙师身子受了些秋凉, 脾胃欠佳, 需好生安胎静养……”
说罢,他微不可察地施了一礼,拎着药箱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偏殿,顺手将殿门带紧。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 刺骨的秋风被隔绝在外, 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孟昭靠在软榻上,缓缓抬起手, 覆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指尖下脉搏的跳动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
“娘娘……”张嬷嬷扑在榻边,眼角带泪,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天可怜见, 这龙胤到底是落入您肚子里了,您回宫的日子近了。”
孟昭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睫,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小腹处轻轻摩挲,唇角勾起一抹微弧。
张嬷嬷说的对,有了这个孩子, 她回宫的日子可不就近了吗。
李院判离了西苑,一路小跑着赶回乾清宫。
此时的乾清宫内静得落针可闻,姬晟正端坐在龙案后,手中握着一份前朝南麓党旧部递上来的奏折,眉宇间阴云密布。
李院判连滚带爬地跨过殿门,“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御前,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姬晟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奏折搁在案上,声音无喜无怒,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如何?妙静仙师的身子可有大碍?”
李院判咽了口唾沫,极力压抑着狂跳的心脏,颤声道:“回……回万岁爷,微臣适才为仙师诊脉,仙师并非患病,而是……而是已有喜脉,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你说什么?!”
姬晟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案上的墨砚。
他死死盯着李院判,眼底深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直冲顶门、无法言喻的狂喜。
“喜脉?已经快两个月?”姬晟几步跨下台阶,拎着李院判的领口将他半拽起来,声音沙哑发颤,“你看仔细了?当真是喜脉?”
“微臣提着项上人头担保。”李院判连连叩头,“确凿无疑,微臣连切了三回脉,胎气虽因仙师受了些秋凉有些虚动,但脉象圆滑充沛,千真万确是帝胤啊万岁爷。”
“好!好!好!”
姬晟仰头大笑三声,笑声在空旷的乾清宫内回荡。
他只觉得浑身畅快淋漓,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天意,这是天意都站在他这边。
他苦心布局,不惜将孟昭强掳回京,又日**她服下催孕汤药,甚至许下泼天诺言——如今,这最关键的一环终于落定了。
只要孟昭怀上了血脉,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她便彻底被拴在了大周的江山与宗庙之上。
她即便怨他恨他,为了腹中的孩子,也只能乖乖重回宫,替他匡扶社稷。
姬晟松开手,背过身去强自平复着激荡的心潮,冷声吩咐道,“西苑那边,就由你亲自盯着,只是妙静仙师若有半点差池,朕会要了你一家子的命。”
“微臣躬身上谕。”李院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姬晟踱步回到龙案前,眼中精光烁烁。
“周秉忠。”
周秉忠连忙贴着墙角溜了进来:“奴婢在。”
“传朕的口谕,西苑那边的守卫再加两队。不,你让顾明城亲自带人负责。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蝇虫也不许飞进去。”
姬晟眼神幽深,压低声音道,“还有,你亲自去尚膳监挑最几个厨子过去专门负责皇后的饮食,每道菜必须经由两人验毒。若有风吹草动,提头来见。”
听到姬晟再次称呼孟昭为皇后,虽在周秉忠意料之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奴婢遵旨,那……后宫那边?”周秉忠小心翼翼地问。
姬晟冷笑一声:“在大局落定之前,决不能教那些女人坏了朕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