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往外挪一挪,腰间那条铁臂却猛地收紧了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珍视与霸道。
头顶上方落下一声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与慵懒的低笑:“醒了?”
李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此刻全无半分初醒的迷蒙,反而清明一片,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怀中的人。
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孟昭的发顶,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遍。
孟昭微微仰起头,迎上他那灼热的目光。
晨光落在她眼底,衬得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波光潋滟。
她没有挣扎,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时辰不早了,外头怕是早就乱了套,你这位大忙人还不打算起来?”
“让他们在外头候着便是。”
李砚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手臂却依旧稳稳地圈着她,半点没有放人的意思,“天塌下来也不及你。”
经了昨夜那一场毫无保留的坦诚,两人之间那一层无形的试探与防备彻底烟消云散。
此刻的李砚,褪去了平日的冷硬与阴鸷,举手投足间竟透出几分骀荡与温柔。
孟昭任由他抱着,纤细的手指顺势搭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李砚似是有些痒了,将她抱的又紧了几分,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岁岁昨夜可还满意?”
孟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话闹得微怔,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那纤白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戳,嗔怪道:“你呀,原先在朝堂上威风凛凛,向来说一不二。没想我竟看走了眼,私底下这般促狭,连这种话也问得出口?”
李砚却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不依不饶地扣在掌心里。
他微微翻了个身,将她半压在身下,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执拗与孩子气的胜负欲。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颈侧,声音低哑却透着一股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这怎么能算促狭?”
李砚的手臂微微收紧,灼热的胸膛贴着她,语气里竟真带了几分与他身份极其不符的较真与委屈,“岁岁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满不满意?嗯?”
见她笑而不语,李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些关于大内深宫,关于那个高高在上却早已成为过去式的帝王种种猜想。
一股莫名的酸意与隐秘的妒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盯着孟昭含笑的眼眸,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的咬牙切齿:“比起他来……我又如何?”
话里的“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孟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清凌凌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男人。
她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紧张与认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抬起双手,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你呀……”
孟昭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复又对着他腹下虚空一指,抱怨道:“这个家伙闹了我半宿,合该教你再去挨一刀的。”
显然,这是对他最好的评价。
李砚咧嘴笑了,他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了下来,甚至透着无赖与纵容。
他非但没有躲,反而顺势握住她小手,将她带到那处握住,眼底的阴霾与妒火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狠狠安抚后的滚烫与得意。
“真要再去挨一刀?”李砚低头埋进她的颈窝,哑声笑道,“岁岁舍得吗?”
孟昭被他温热的吐息激得微微瑟缩了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李砚朗声笑了起来,胸膛随着笑声微微震动。
他翻身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薄唇贴着她的耳垂,用极尽温柔却又透着笃定的语气道:“它能够伺候岁岁,是它的福气。岁岁定然是不舍得让它去走那一遭的。”
屋内残存的暧昧气息还未散尽,李砚这番荤素不忌的调笑倒是让孟昭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斜睨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一掐,似笑非笑道:“在外人面前端得是一副生人勿近,杀伐决断的模样,怎么到了我这里,倒成了这般无赖的性子?”
“在外人跟前,自是要端着的。”
李砚顺势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极其珍视地吻了吻。
“面对岁岁……我若是再端着,只怕连媳妇都要跑了。”
听着他这般毫无架子的浑话,孟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微微支起上半身,任由大红的锦被自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晨光正好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勾勒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慵懒。
“媳妇?”孟昭挑了挑眉,似真似假地反问,“你什么时候给过我这个名分了?莫不是想空口白牙把人娶回去不成?”
孟昭似笑非笑:“无媒无聘,我可不依呢……
李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微微一窒,眼底的戏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他猛地翻身坐起,虽是**,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与肃穆。
他伸手将孟昭捞进怀里,让她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李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贴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岁岁点头,晚些时候我就上香告祭先考先妣,择日迎你进我李家的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漠视:“至于宫里那位……他既有眼无珠负了你,从今往后,便再也没有将你要回去的道理。”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安静了下来。
孟昭靠在李砚滚烫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而急促的心跳,原本带着几分调笑的眸光微微一凝。
上香告祭考妣,禀明父母。
在这个讲究名分礼法,规矩重重世道里,这意味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孟昭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身后这个男人炽热的体温与毫无保留的交付。
这世间,是有人真心待她的……
孟昭垂下眼睫,那双清凌的眸子里,遮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在闺阁时希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贪嗔和妄念,没想到却在数年后得到了。
只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
也许,甚至有一日他会恨她。
她反手扣住李砚的手指,眼底的水光潋滟生姿,贝齿轻启:“好啊,我便等着看你如何将我迎进门。”
窗外,冬日的暖阳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将金灿灿的光辉洒满雕花窗棂。
张嬷嬷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以为孟昭起身了,她缓缓敲了敲房门,“娘娘,您起了吗?奴婢进来了。”
张嬷嬷那半截身子才刚探进门槛,一眼便撞见了榻上那副红罗帐暖,春光乍泄的景象。
饶是她素日里再老成持重,此刻也惊得心头一跳,慌忙连声“哎哟”着退了出去,顺手还利落地带上了房门。
阁外的走廊上,张嬷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她原以为孟昭只是和李砚对酌到了深夜。没成想,两人竟……
想到此处,她不由又念了一句佛号。
而暖阁之内,随着那扇门重新合上,空气里顿时漫开一种带了几分窘迫的旖旎。
孟昭的脸颊烧得通红,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色。
她有些恼怒地瞪了李砚一眼,纤白的小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推了一下,“都怪你,这下倒好,往后我这张脸都没处搁了。”
作者有话说:
已经是优化再优化后的版本,我本人感觉已经失去灵魂了,我恨……
第121章
李砚却半点没有被撞破的窘迫与慌乱。
他非但没有躲, 反而顺势长臂一捞,将那具柔软温热的身子重新揽回怀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带起一片温热的酥麻。
“怕什么。”李砚侧过头, 嗓音里透着一股霸道,“如今这里除了我的人,便是你的心腹。张嬷嬷历来都是个通透的, 不会让人瞧见的。”
他顿了顿, 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双手扣住她的细腰将人往上抱了抱:“再说了, 咱们的事她迟早也会知晓, 反倒省了日后解释的功夫。”
孟昭听着他这般顺杆往上爬的劲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到底没有再挣扎,任由他这么抱着。
李砚又抱着她一会儿, 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他活了三十几年, 一朝尝到这事儿的滋味,愈发觉的自己前头十几年都白活了。
难怪宫里那些稍微有些权势地位的太监都要找个对食, 从前他只觉的这些假凤虚凰的把戏不过是自欺欺人,一向敬而远之。
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时,才知晓这世间果真有一种温柔乡,直教人将铁石心肠化为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