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连烛芯燃尽的轻响都听得真切。
孟昭迎着他那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非但没有避让,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她主动伸出手,纤白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李砚搁在桌案上的手背上。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若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又何必缩在金陵?说句难听的,我真有了旁的心思,何必要跟了你。”
她微微抬眸,眼中泛起一层水汽,那抹楚楚可怜的姿态瞬间击碎了李砚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怀疑。
李砚感受着手背上那片温软的触感,听着她带着几分委屈的软语,心头的猜忌瞬间土崩瓦解。
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是不信你……”李砚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沙哑与后怕,“我只是……害怕了。”
他太在乎眼前这个女子了。
正因为在乎,才会对任何可能让他失去掌控的变故格外敏感。
“自我来到金陵,身边除了你安排的人,便只有张嬷嬷主仆。我每日想的,不过是求个安稳。”
孟昭自嘲地笑了一声,“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去细查,看看我究竟有没有同苏燮或是元家有过半点书信往来。”
言毕,她话锋突然一转,“如今你既疑心我,我也不愿平白受这样的委屈。如此,那我们不如一刀两断罢。”
烛火在铜台里轻轻爆出一枚灯花,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雕花窗棂上。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李砚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不过是因着时局诡谲,心中烦乱而生出的几句试探,竟会引出孟昭这般决绝的四个字。
“一刀两断?”
他猛地反手扣住那只搭在他手背上,微凉纤细的指尖,掌心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连呼吸都重了,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翻涌起惊涛骇浪,“岁岁,你把这话再说一遍?”
孟昭却没有挣脱,只任由他攥着,眼睫低垂,纤长的阴影在眼睑下方落下浅浅的痕迹。
她别过脸去,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疏离与倦怠:“哥哥既觉得我深谋远虑,连千里之外的战局都能一手操控,那在我身边安插的这些眼线,防的究竟是外人,还是我?”
她转回视线,清凌凌的眸子里泛着水光,字字句句如同一把钝刀子,扎在李砚最软的地方,“疑心生暗鬼。今日你能因为一场捷报来质问我,明日便能因为别的风吹草动怀疑是我。若是日夜悬着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刀,我宁可继续苦修,至少落得个清净。”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恰恰拿捏住了李砚所有的软肋。
李砚只觉得胸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酸涩与慌乱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素来运筹帷幄,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时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女子时,所有的铠甲都成了作茧自缚的枷锁。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砚终究是慌了神。
他大半个身子倾过去,长臂一揽,不容分说地将人连同那件雪白狐裘一并捞进怀里,任由那股淡淡的茶香混着冷梅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李砚将头埋在孟昭的颈窝处,往日里冷硬的嗓音此刻竟带了几分近乎祈求的沙哑:“是我不好,是我糊涂……朝中局势错综复杂,苏燮这一战打得太蹊跷,我方才只是一时乱了阵脚,并非存心要疑你。”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极紧,仿佛生怕怀里的人真的如同那融化的残雪一般,转眼便消散不见。
“岁岁,不许说那样的话。什么一刀两断……你明知我听不得这个。”
孟昭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里,听着那急促而紊乱的心跳,方才冰冷的唇角极快地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但在抬起头时,她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余怒未消的清冷。
她没有立刻顺着台阶往下下,而是微微蹙着眉,任由李砚好言好语地哄着,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窗外夜色更深,残雪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几壶温酒下肚,驱散了满室寒意,也让酒意渐渐涌了上来。
孟昭双颊染上桃花似的晕红,连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
她半醉半醒间透出一股平日没有的慵懒与娇媚。
李砚同样饮了不少酒,深邃的眸里泛着微红。
酒精麻痹了紧绷的神经,却让压抑已久的渴望疯狂滋长。
他正欲伸手将人揽紧,孟昭却忽然轻笑了一声,媚眼如丝。
她微微直起身,带着微凉指尖的纤手顺着他的衣襟缓缓抚上,挑开对方玄色大氅与内衬的盘扣。
衣衫滑落,堆叠在锦榻旁。
李砚原本混沌的脑子猛地一激灵,瞬间被极强烈的清醒取而代之。
他下意识按住孟昭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岁岁……你做什么?”
两人虽心照不宣,可名分未定,方才因质疑而起的风波才堪堪平息。
孟昭红着脸低声呢喃:“万岁爷厌弃我了,连你也视我为敝履吗?”
她眼角微红,长睫挂着水珠,宛如江南烟雨里被暴雨打落的梨花。
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溃不成军。
滔天的悔意与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同时交织在一起,李砚长臂一揽,直接将人扣进怀里,蛮横地夺回了主动权。
“别提他。”
李砚的大手掐住孟昭的后颈,迫使她抬起脸,薄唇重重地压了下去。
暖阁内,烛火剧烈跳动。
他双手捧起孟昭的脸颊,正色道:“真的,不会后悔吗?你睁开眼看清楚……我究竟是谁。你日后若是想反悔,或是恨我趁人之危……我绝不放手。”
孟昭缓缓掀开眼帘,水光潋滟的眸底没有恐惧与退缩,主动迎上去。
所有的克制彻底化为粉末。
(以下省略八百字……)
可就在情至浓时,李砚却骤然迟疑了。
他是受过宫刑的。
李砚猛地僵住,如同滚烫的熔岩被一盆冰雪当头浇下。
那双撑起的胳膊微微发颤,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孟昭察觉到他的变化,微微睁开眼,声音低软:“阿砚?”
李砚喉结剧烈滚动,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她微凉的额上,声音里带着极深的痛楚与耻辱:“我……我不能的。”
屋内一时寂静得可怕,烛火摇曳,将他紧绷的侧脸映得格外脆弱。
孟昭没有惊呼,也没有推开他。
只是抬手抚上他紧绷的脸,微凉的指尖顺着往下,**住那处早已被命运夺去太多骄傲的地方。
和姬晟富有生机的森林相反,那里仿若一片荒废干涸的土地。
而后,她抚上了那条刀疤,虽未一见,可只是触及此处,就能想象的到该是如何狰狞可怖。
孟昭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的男子,为何会在她面前这样的自卑和敏感。
分明他是那样的富有男子气概,那样才华横溢,可这道疤,对任何一个男子来说,都是终其一生都不能治愈的折磨。
李砚浑身一颤,“岁岁……别这样,我……”
“别怕。”孟昭贴在他耳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还可以。”
在心爱女子的鼓励和**下,沉寂已久的**竟被一点一点唤醒。
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震惊,随即被更浓烈的渴望淹没。
……
(然后又是不让写的东西……)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暖阁内重归宁静。
次日天明放亮时,一双人影躺在塌上沉沉睡着。
孟昭侧卧在锦被中,漆黑如墨的发丝散落在大红的枕面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庞愈发白皙动人。
她阖着双眸,似是极累,眼睫轻轻颤动。
李砚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在自己怀里。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落进来,在地面的青砖上投下一地碎金。
窗外寒风虽峭,室内却因残存的炭火与厚重的锦被而显得分外温暖。
孟昭蝶翼般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缓缓睁开眼。
她仰头看了看对面还在熟睡的男人。虽然早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不过眼角眉梢却不见一丝寻常中年男人的油滑与疲态。
相反,因常年手握大权,让他即便在熟睡中,轮廓也透着一股冷峻与威严。
晨光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几缕墨发散落在微敞的胸膛前,平添了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慵懒。
孟昭动了动身子,酸软无力的四肢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