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征脸上露出几分疑色,心道母亲怎的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来信?
他迅速接过信封,用小刀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只扫了两眼,元征原本沉稳的脸色骤然剧变,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这是……”
纸上不仅详详细细标注了北燕囤积在鸣沙关外废弃哨所的全部粮草布防。
这绝不是寻常探子能摸清的绝密,这份情报的价值,足以决定这场国战的生死!
元征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发紧,骨节泛白。
他镇守白条河多年,与北燕交手无数,深知这十万铁骑的后勤命脉藏得有多深。
北燕为了防备大周偷袭,连运粮的路线都设了三重明暗岗哨,等闲探子莫说摸进去,连外围的游骑都过不去。
可如今,这份情报不仅精确到了粮草囤积的具体废弃哨所,连守备换防的空隙都算得丝毫不差。
“这信……究竟是老夫人从何处得来的?”元征猛地抬头,盯着眼前的兵卒,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震动。
那兵卒额角渗出冷汗,连忙躬身道:“回将军,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送来时只说了一句话:“此物干系重大,乃是能定北燕气数的天赐机缘,莫问出处,速呈将军。其余的,老夫人并未多交代。”
莫问出处……
元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自家母亲的性情了。
老夫人虽居于后宅,当年却也是随父兄历经风雨的将门虎女,若非到了万不得已,或者这情报真有着翻盘覆海的泼天分量,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将东西送到他案头。
书房内的烛火哔剥一声轻响,烛泪顺着铜台缓缓流淌。
元征在桌案前踱了几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他心中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鸣沙关失守,苏燮被困,朝廷上下焦头烂额。北燕铁骑虽未长驱直入,可若让他们缓过这口气,三十万边军危矣,大周的江山也势必要动摇。元家虽然驻守白条河,暂时没有直面主力,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岂会不懂?
若这情报是真的,若他们能将这份绝密神不知鬼不觉地转送给前线的苏燮……
“来人!”元征霍然转身,眼中闪过一抹孤注掷掷的决绝。
门外立刻响起整齐的甲叶碰撞声,亲卫统领推门而入:“末将在!”
元征将那张羊皮纸仔细折好,重新用油布封严,沉声道:“立刻点齐你麾下轻功最好,最机警的三十名斥候,一人双马,连夜走小路穿过白条河防线,务必在三日之内,将此信亲手交到鸣沙关骠骑将军苏燮的手中!记住,哪怕折损大半,也绝不能让这份信落入旁人手里!”
“末将领命!”亲卫统领双手接过密信,神情凝重如铁,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书房重又归于死寂。
元征重新坐回椅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后背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缓缓握紧双拳,喃喃自语道:“究竟是哪路神仙,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能把整个北燕的命门捏在手里……”
数日后,鸣沙关前线。
北燕大营连营数十里,黑压压的帅帐外,铁骑肃立,寒风凛冽。
自打数日前关外那处废弃哨所毫无征兆地被大周军队奇袭,十万铁骑的粮草化为一片冲天大火后,北燕主帅的脸色便一日比一日阴沉。
粮草断绝,军心涣散,原本锐不可当的北燕铁骑此刻竟成了被困在关外的无爪之虎。
而此时的大周前线大营内,却是一片振奋。
骠骑将军苏燮手握着那张从霸州元家星夜送来的羊皮纸,激动的双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神兵天降,精准地掐住了北燕大军的死穴。
“好,好一个元家。好一个绝地反击!”苏燮一拳砸在帅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依照密信上的破敌之策,点齐关内最精锐的铁骑,趁着夜色与狂风,自侧翼悍然杀出。
这一战,直杀得北燕大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十万北燕铁骑在饥寒交迫与大周军队的合围下,彻底兵败如山倒,退守数十里外。
鸣沙关之围,解了。
捷报传回京城的那一日,整个乾清宫内外的阴霾一扫而空。
姬晟坐在龙椅上,看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骠骑将军苏燮收复失地,记首功,赏黄金千两,赐良田千亩。霸州元家忠勇可嘉,探查军情有功,特晋封元征为镇北侯,可承袭三世。”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原本看似山穷水尽的鸣沙关一役,竟会以大周的绝地大胜而告终。
苏燮名声大振,而向来在朝中低调内敛的元家,更是借着这泼天功劳一跃成为朝中最炙手可热的将星。
然而,立于金銮殿上的姬晟,在群臣山呼万岁之时,深邃的凤眸中却闪过一丝外人察觉不到的幽深与冰冷。
退朝后,乾清宫内寂静无声。
姬晟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边防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霸州与鸣沙关的位置。
“元家……”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丝帝王特有的猜忌与审视,“这个镇守白条河的元家,什么时候竟有这般通天的本领,连北燕藏在暗处的粮道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站在下方阴影里的周秉忠大气都不敢喘,连头都快埋到了宫砖里。
他太了解自家万岁爷了,他越是对这种“天降大功”感到顺理成章,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疑影便愈发浓重。
“去。”姬晟忽然冷冷开口,“去给顾宴臣传个话,让他给朕仔细查查元家这段时日在京城和霸州的所有动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奴婢遵旨。”周秉忠连忙躬身退下。
……
千里之外。
冬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竹影,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孟昭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她轻轻吹了吹茶沫,将温热的茶水送入唇齿间。
一切正如她筹谋的那般,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元家借此封侯,她送了这样一份大人情给他们,早晚都要收回来。
“嬷嬷。”孟昭唤了一声,“去准备一桌酒菜,今夜我要宴请贵客。”
张嬷嬷应声退下。
作者有话说:
想要看原版的,明天早上九点一定要早点看哈,不然可能就是修改后的了
第120章
夜幕初垂, 月色如洗。
李砚踏着院中未融的残雪走进暖阁时,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夹杂着炭火温香与淡淡茶香的气息。
屋内烛火摇曳生姿。
孟昭正斜倚在临窗的引枕上,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狐裘, 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本旧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睫,眸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你来了。”
李砚反手关上房门, 靴子上的寒气被隔绝在外。
他大步走到桌前, 将沾了寒意的外袍随手搭在一旁, 目光紧紧锁在孟昭身上。
那双原本惯常带着几分深沉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张嬷嬷等人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人在屋内。
“前线传来捷报。”李砚在桌旁坐下,并没有急着动筷, 而是端起桌上温热的茶盏, 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壁,“苏燮火烧燕军粮道, 大破北燕十万铁骑,如今风头无两。”
孟昭翻过一页书,动作没有一丝停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是好事。北燕退了兵, 边关百姓便也能安生了。”
“是好事吗?”李砚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 目光直视着孟昭的眼睛,“岁岁不觉得奇怪吗?北燕那十万铁骑的粮道藏得何等隐秘, 连大周派出去的顶尖细作都束手无策,怎么元家远在白条河,偏偏就像长了顺风耳一样, 把一切摸得一清二楚?”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孟昭的半边侧脸明明灭灭。
她将手中的书轻轻搁在案上,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不见半点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怎么?”孟昭挑了挑眉,“哥哥以为是我泄露出去的消息?”
李砚被她这般坦荡的反应噎了一下,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的心智。
她看似柔弱,却比许多男子都要沉稳。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砚倾身向前,目光紧紧缠着她,嗓音低哑而深沉,“我只是在想,这世上真有这般巧的事?倒像是有人特意借他们的手一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岁岁,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