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腕。
“李砚。”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先祖曾言,人贵自重而后人恒重之。在我眼里,你并未少了什么,依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砚的喉结剧烈滚动,眼眶发热,一股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可此时听着孟昭的话,还是触动不已,颤抖着声音问:“果真?娘娘真的觉得臣与旁的男子并无什么不同?”
孟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双手包裹住他修长而粗粝的手,“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轻,似是要把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剖给他看:“李砚,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残缺的。你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比许多自诩男子的人,更像一个真正的男人。”
孟昭说着,轻轻将额头抵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轻声道:“所以,别再用那些世俗的眼光苛责自己。”
李砚再也忍不住,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疯长的情愫,也顾不得礼教,只是双手猛地收紧,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埋在她发间,汲取她独有的味道,带着浓重的鼻音:“您这样待我,教我该如何是好……”
孟昭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环住他的腰,任由这个素来坚硬如铁的男子,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良久,李砚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他松开手臂,却仍舍不得完全放开,只低头用袖角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可能沾上的泪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今夜……多谢娘娘。”
孟昭犹豫再三,她将帷帽褪下,露出一张清丽而略带苍白的容颜。
在幽暗的小巷中,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她踮起脚尖,对着李砚的薄唇,轻轻吻了上去。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带着她全部的温柔与安抚。
李砚的身子猛地僵住,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的柔软与温热,像一团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尘封多年的心湖。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跳几乎要震碎肋骨。
多少年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具残缺之躯,竟能得到这样珍贵的礼物,得到一个女子的倾心。
“娘娘……”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双手下意识地抱紧她的腰,却又怕弄疼她,力道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孟昭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很快退开半寸,眸光水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李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只是低下头,颤抖着覆上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动作虽然笨拙,但满含深情,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隐忍、爱慕都倾注其中。
这就是他最好的答案。
孟昭垂眸轻轻靠在他胸前,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温柔、算计,甚至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一时间,连她自己都说清楚对这个男人到底是情分还是利用。
良久,李砚才恋恋不舍地替她重新戴好帷帽,牵起她的手,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孟昭任由他牵着,十指相扣,两人慢慢走出小巷。身后,心腹早已将冯玉之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李砚……”她低声唤他,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亲近。
“嗯?”李砚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喉结滚动,目光几乎不敢直视她, 却又忍不住频频落在她身上。
孟昭轻轻笑了笑:“今夜之后……你打算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进李砚心底。
他脚步微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又很快松开几分, 生怕自己的力道太过唐突。
“臣……会护着您。”他声音低沉, 带着一贯的深沉与克制, “我会安排妥当, 绝不会让您再受半点委屈。”
孟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靠在他臂弯,隔着衣袖感受他身体的温度。
良久,她才轻声道:“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李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要什么?
从前, 他想要的是无边富贵, 是至高无上的权势。如今,他所求的, 不过眼前女子一人尔。
“臣……”他喉头苦涩,半晌才挤出一句,“只要您平安喜乐,便够了。”
孟昭停下脚步, 转身面对他。
幽暗的灯影下, 她的眸子亮得惊人,像秦淮河上漂浮的河灯。
“所以……”她顿了顿, “你从未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李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望着孟昭那双在灯影中格外明亮的眸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夜风从河面拂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却吹不散他胸口那股翻涌的热浪。
“未来……”他低低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握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尖微微颤抖,“娘娘,臣……不敢想。”
孟昭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李砚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目光终于直直对上她的:“臣是什么身份,您比谁都清楚。此生注定无法给您名分,无法给您子嗣,更无法……给您一个正常的夫君该给的一切。我怎敢奢望未来?只要能陪在您身边,臣就满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我怕自己想得越多,就越贪心。贪心到……忘记了自己不配。”
话音落下,小巷外隐约传来的灯会喧闹声都显得遥远起来。
孟昭望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有些懊恼,松开了和李砚的手,沉声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打算让我无名无分的跟着你,成为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禁脔?就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一条蛆?”
“你知道的,我从未因你的身份而厌弃过你,也从未轻视过你。我是废弃之身,然都能迈出这一步,难道你要做缩头乌龟吗?”
李砚的身子猛地一僵,仿佛被一记重锤砸在心口。
他望着孟昭那双突然冷下来的眸子,手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却在这一刻空落落地垂在身侧。
孟昭的话像一根根倒刺,狠狠扎进他最不愿触碰的伤处。
“我……”他声音沙哑,有些不知所措,“我怎敢把你当作禁脔?在你面前,从来都是我不配,是我怕……怕委屈了你。”
孟昭冷笑一声,退开半步,轻纱下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胸口起伏,声音带着压抑的恼怒与失望:“不配?又是这句话!你总是拿身份做挡箭牌,把自己藏得死死的。”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落下:“你连迈出这一步的勇气都没有?还是说……你从始至终,都只是玩玩而已。”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灯会的喧闹声,像隔着厚厚的屏障,显得格外刺耳。
李砚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
他何尝不想?每一次触碰她,他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正因为太在乎,才越发恐惧,恐惧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恐惧一朝事发,她会再度被卷入宫廷的漩涡,甚至为此丢掉性命。
李砚抿了抿唇,他再度执起孟昭的手,急切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李砚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颤抖,指尖冰凉,却紧紧扣住孟昭的手,像怕她下一瞬就会抽离。
孟昭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望着他苍白的脸色,那双向来深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挣扎与恐惧。
她轻轻挣了挣手,却没有完全抽出来,只是垂下眸,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失望:“时间……李砚,你还要多少时间?一年?两年?还是等到我人老珠黄,老死在金陵的时候?”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隔着轻纱的侧脸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清冷:“我已经迈出了那一步,把最软弱的一面给你看。你却还在原地徘徊……”
李砚的心狠狠一揪,喉头如堵了铅块般难受。
他上前半步,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那乱作一团的心跳。
“不是的……”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不想要未来,我是怕给不了你好的未来。我在金陵根基尚浅,那些老对手也都还在盯着我。若现在就明目张胆地……我怕连累你。你再给我一些时日,让我扫清障碍,等我安排好退路,到那时,我们便假死脱身,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轻纱与他的呼吸交织:“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李砚对天发誓,若有朝一日负了你,便让我下辈子继续入宫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