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冯婕妤以身挡熊,传为千古美谈。可最后得利的并非是冯婕妤,反而是那个在帝王身边坐冷板凳的王政君。
孟昭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袖口,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姬晟醒来的消息,被宫里三位最尊贵的女人联手按在了大内里。
外朝只知道姬晟偶感风寒,现下还在行宫由赵贵人侍驾静养。
而京城里,虽有些诡异,传出了些风言风语,但因有两宫娘娘坐镇,局势倒也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当外边流传姬晟病危的消息传到甄娘娘耳中后,她果断下旨让人去抓了散布谣言的人,又问罪了内阁。
赵丛珂几人惶惶不安,在慈宁宫挨了两宫并皇后好一顿训斥。
两宫也就罢了,偏生还挨了孟昭的问责,让这些在朝廷叱咤半生风云的老大人们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埋了。
属实是丢不起这个脸。
是夜,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挨家挨户地调查抓人。
令两宫没想到的,本来打着只是抓几个典范,杀杀外边的风头。没想到还真有所获。
看着被宫人们摁在地上跪着的老妇,李娘娘眯了眯眼,淡淡道:“汪嬷嬷,咱们真是许久不见了……”
闻听此言,地上的老妇朝着李娘娘啐了一口,“李玉娘,你这个背主的贱妇!老身只恨……恨当年没能亲手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忘记设置更新时间了,sorry
第76章
杨嬷嬷小心翼翼瞥了李娘娘, 不容她发话,上前呼呼就是两个耳光,呵道:“大胆刁奴, 太后跟前,岂容你放肆!”
“太后?”
被杨嬷嬷扇倒在地的汪嬷嬷突然大笑出声,对着上首的李娘娘冷笑不止, “想当初, 你只不过是荣安皇后身边一个烧炉子的小贱婢, 连主子娘娘的面都见不着, 在老身面前装什么主子!”
汪嬷嬷冷笑连连, 声音沙哑却带着刻骨的恨意,在寂静的慈宁宫内格外刺耳。
被揭了老底的李娘娘脸色瞬间铁青,指尖死死扣住圈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成为太后之后, 她养尊处优多年, 此刻却被这老妇三言两语戳中痛处,胸口剧烈起伏。
“放肆!”杨嬷嬷又要上前, 却被李娘娘抬手止住。
李娘娘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汪嬷嬷,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本宫敬你几分颜面, 才没让人直接拖出去杖毙。你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汪嬷嬷被杨嬷嬷扇得嘴角溢血, 却笑得更加猖狂。
她抬起头,直直盯着李娘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怨毒:“胡言乱语?李玉娘, 你敢说当年荣安皇后不是你暗害了她?你敢说荣安皇后的死跟你无关?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你爬上太后之位,夜里就不怕荣安皇后的冤魂来向你索命吗?”
殿内众人脸色大变。
杨嬷嬷等人惊得几乎站不住脚。
这句话刚好被赶来的甄娘娘和孟昭听到了。
一行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李娘娘身上。
当着媳妇和宫中奴婢的面被人揭露了短,李娘娘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得几乎变调:“胡说八道,本宫何时做过这种事?还不把这个疯婆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锦衣卫的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汪嬷嬷按住。
汪嬷嬷却不挣扎,反而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泣意:“打死我吧,反正老身活够了。当年荣安皇后待我恩重如山,我没能护住她,已是死罪。可你李玉娘……”
“你以为先帝不知道你的那些龌龊事?若不是你当年爬了先帝的床,又被你和甄氏蒙蔽,先帝岂容你们活到现在。”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李娘娘脸色煞白,身子猛地晃了晃,差点跌倒。
杨嬷嬷赶紧扶住她,却也吓得面无人色。
“够了!”
孟昭扶着甄娘娘缓步走进来。
甄娘娘的声音很轻,但带着高位者威严,“汪嬷嬷,本宫和慈懿娘娘容忍你苟且到今日,你不思感恩,反倒污蔑主子……”
话音刚落,甄娘娘自顾走到上首坐下,当着众人朗声道:“荣安皇后究竟是如何死的,先帝中庙的实录中记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休要在此蛊惑人心。”
她又瞥了李娘娘一眼,示意她开口。
有了甄娘娘为自己站台,李娘娘立即反应过来,她冷哼一声,“当年荣安皇后害了了宋美人和德嫔腹中的皇嗣,最终被两人行刺于坤宁宫中。裕妃她们,还有司礼监的几位老人都知道,你要本宫请他们过来对峙吗?”
虽然当年的确是她和甄娘娘在背后动的手脚,但当着外人的面,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的。
听着这桩先帝年间的阴私,孟昭暗暗瞥了两宫一眼,一语不发。
众人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不少宫人浑身抖得不成人样。
他们太清楚了,今日听到了这桩天大的秘密,若是有一丝一毫传出去,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殿内,气氛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凝滞。
地上的汪嬷嬷突然止了笑,她用那双因充血而显得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顾自坐下的甄娘娘,又看向面色惨白的李娘娘。
最后,目光竟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犹如一尊白玉观音般立在局外的孟昭身上。
“实录?哈哈哈哈……真是好一出明明白白。你们连弑后的恶行都干的出,教唆几句供词又有什么难的?”
汪嬷嬷啐出一口血沫,“你们自以为能瞒得过天下人,李玉娘,你敢发誓吗?你敢以你那中毒濒死的儿子发誓吗?”
此话一出,李娘娘面色大变,浑身气血翻涌,“是你,原来是你!”
她浑身剧烈颤抖着,保养得宜的指甲狠狠抠进圈椅的紫檀木扶手里,几乎要将其生生掰断。
新仇旧恨在这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将李娘娘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烧成了灰烬。
她看着汪嬷嬷那双猩红、怨毒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先帝已经驾崩多年,张弘竟然还能知道当年的秘辛。
原来是这个贼婆子投靠了逆王余党,在背后搅动风雨。
“你这该死的刁奴!”李娘娘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惊恐与愤怒,她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本宫杀了你……”
话音未落,李娘娘从髻上拔下一支金簪就刺了过去。
眼瞧着场面愈来愈乱,甄娘娘一直维持的端庄雍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猛地一拍案几,“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拦着慈懿娘娘。”
不用锦衣卫动手,杨嬷嬷已然红了眼扑上去,从后将李娘娘死死抱住,不让她再上前一步。
宁寿宫的宫人们反应略慢了一点,紧随其后将李娘娘再次“请”了回去。
周姑姑这边也没闲着,她从袖中扯出一方粗布帕子,死死塞进了汪嬷嬷的嘴里,将那些即将吐露的更惊天动地的秘辛生生堵了回去。
汪嬷嬷被反剪着双手掀翻在地,口中发出“唔唔”的悲鸣,却仍旧睁大着眼,死死瞪着上首。
“汪婆子已经疯了,看来也问不出什么了,拖下去杖毙罢。”
甄娘娘闭了闭眼,极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满殿跪伏、战战兢慎的宫人们,一字一顿:“今日之事,谁若多说了一个字,哼……”
“奴婢(臣)不敢。”刹那间,叩头之声如雨点般砸在地上。
待内侍们如拖死狗般将汪嬷嬷和一地血迹清理干净,殿内只剩下三位大周最尊贵的女人,以及几个心腹贴身侍婢。
孟昭冷眼在旁边瞧了许久,她暗自思忖:当年荣安皇后的死因看来不是实录中记载的那样简单。即便不是两宫动的手,也与她们有莫大的关联。
李娘娘此时终于撑不住,身子一软,跌坐在圈椅里,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她颤抖着执起帕子,却发现自己满手是汗。
甄娘娘更是强撑着精神发落了汪嬷嬷,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娘娘。”周姑姑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一把抱住瘫软下去的甄娘娘。
西暖阁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弦,随着甄娘娘的骤然晕厥,彻底断了。
殿内的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周姑姑急得眼泪当场就砸了下来,一边掐着甄娘娘的人中,一边连声揉着她的胸口。
原本瘫在圈椅里魂不守舍的李娘娘,见状更是吓得脸色由白转青,哆嗦着嘴唇,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知道了甄娘娘得了重病将不久于人世了,虽然背后骂了她几句活该,可到底还是害怕她死在了自己的宫里。
“慌什么,都给本宫闭嘴。”
一声清冷的喝令,如玉碎冰裂,瞬间将殿内的嘈杂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