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飞镖自窗外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撞偏了刺向刘徽音的短刀。
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刘徽音的丈夫急忙闯进来,“茜娘……”
李姓男子带着人破窗而入,不由分说便与那两名死士缠斗在一起。
这两名死士是康嫔斥重金招来的杀手,招招搏命,一时间狭小的屋子里刀光剑影,血溅屏风。
“相公……你快走……”
刘徽音整个人瘫软在榻上,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惊恐地看着丈夫刚迈进门槛,就被那狠辣的刀光逼得连连后退。
“茜娘别怕……我跟他们拼了。”
刘徽音的丈夫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平头百姓,哪里见过这等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阵仗。
他随手抄起门外的铁铲想往里冲,却被两名死士交错的刀锋逼得险些断了胳膊。
“碍手碍脚的蠢货,还不快滚。”
李姓男子斥了刘徽音丈夫一声,手中狭长的绣春刀在暗夜中如同一道雪亮的电光,破空斩下。
“当——”
火星四溅,一名死士被他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他借力使力,皂靴狠辣地踹中另一名死士的胸口,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人如断线的风筝般撞碎了屋里的脸盆架,喷出一大口鲜血。
“留下活口!别让他们服毒!”
李姓男子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东厂番子个个如狼似虎,早已摸透了江湖杀手的套路。
还没等那受重伤的杀手咬碎藏在牙缝里的毒药,两柄带钩的铁链便如毒蛇般探出,死死锁住了他的琵琶骨。
几个番子立即冲上去,伸手掐住他们的嘴顺势往下一卸,两个死士的下巴同时脱了臼。
不过几息的功夫,原本清冷的小屋便被浓重腥甜的血腥味充斥。
那件刘徽音亲手绣了多日,准备给未出世孩子的藏青色小褂,此刻正孤零零地掉在地上,浸润在一滩黏稠的黑血里。
作者有话说:
诗娘子是我们老家那边神婆的一种,因为请神的时候要唱请神的咒语,听起来就像是唱诗一样,所以就喊的诗娘子
第63章
刘徽音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陈守文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将新婚不久的妻子紧紧搂在怀里,夫妻二人缩在墙角,面色如土。
李姓男子缓缓收刀入鞘, 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指尖上溅到的血迹,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惊魂未定的夫妻。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刘徽音那张写满了恐惧与茫然的脸上。
“你可是刘徽音?”
刘徽音整个人还在剧烈发抖, 陈守文却将她护得更紧, 声音发颤:“大…大人……我们只是寻常百姓, 到底犯了何事?”
李姓男子没理他,只盯着刘徽音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缓缓重复了一遍:“你可是刘徽音?刘勋的胞妹?”
刘徽音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抓紧丈夫的衣袖, 指节泛白。
良久, 才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蚊:“是……是我。”
李姓男子眼神微闪, 朝身后番子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人上前,将那两个被卸了下巴、已成废人的死士拖了出去,鲜血在地面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把这屋子收拾干净,别惊动邻里。”他淡淡吩咐, 随后看向陈守文, “你,出去。”
陈守文不肯松手, 死死护着妻子:“官爷,我妻子有了身孕,你们不能……”
“出去。”李姓男子声音冷得像冰渣, “这是东厂办差,你想连累她和腹中孩儿,就继续留在这里。”
听到“东厂”二字一出,陈守文脸色瞬间灰败。
他虽是平民,也知道那是连皇亲国戚都要忌惮三分的阎王殿。
刘徽音轻轻推开丈夫,声音发抖却带着一丝决绝:“相公,你先出去……我没事的。”
待陈守文被番子“请”出门外,屋内只剩李姓男子与刘徽音两人。
李姓男子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语气竟意外地平和:“刘姑娘,荣嫔娘娘于冬至宴席上身中红花,嫌犯正是你兄长刘勋,据他所言,一切都是受淑嫔指使。”
荣嫔意外早产的消息前几日就传到了宫外,当初她还跟这位娘娘有过数面之缘,得知她生下皇长子,还是很开心的。
谁知道,原来荣嫔早产是因为中了红花。
刘徽音捂住嘴,“怎会……哥哥他怎会如此糊涂!”
她的瞳孔骤缩,嘴唇抖得几乎咬出血来。
“不可能……哥哥……哥哥为人最是谨慎不过,怎么可能会大胆妄为谋害皇嗣……”
她仍是不敢相信,不相信兄长会做这样的蠢事。
李姓男子冷笑一声,“今夜这两个杀手过来灭口,看来真凶倒未必就是淑嫔娘娘了。”
看着刘徽音那副惊恐交加的神情,李姓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句句如刀子般扎进她的胸口。
“刘姑娘,刘勋在东厂诏狱里已经扛了几天,死咬着是受淑嫔指使。可今夜这两个杀手杀上门来,摆明了是要灭你兄妹的口。淑嫔娘娘如今自身难保,被两宫和万岁爷盯得死死的,她哪里还有余力派人出宫杀人?”
您说,会是谁想要你们兄妹二人的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徽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红花夹带进宫,又能让刘勋甘愿顶罪,还能在事发之后迅速派死士灭口……你觉得,这宫里除了淑嫔娘娘,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刘徽音的脸色由白转青,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从榻上滑下去。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康嫔那张温婉端庄的脸。
那张脸曾在行宫的灯下对她微笑,对她许下承诺。最后也的确如她所言的那样,逃离了教坊司,还嫁了人。
是康嫔娘娘吗?
刘徽音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可……可康嫔待他们兄妹二人恩重如山,怎么会……怎么会想要他们的命……
李姓男子将刘徽音的神情尽收眼底,那一瞬间的惊恐,犹豫与痛苦,像镜子一样映出了答案。
他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刘姑娘,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督主已经为你备好了暂居之所,请吧。”
刘徽音身子晃了晃,被两个番子扶住。
她没有反抗,只是眼神空洞地任由他们将自己裹进厚厚的斗篷,半扶半架着出了这间沾满血腥的小屋。
门外,陈守文早已被控制住,脸色苍白地站在雪地里,一见妻子出来,立刻扑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番子拦下。
“大人……我妻子她……”
“闭嘴,跟上。”李姓男子冷冷道,“今夜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们夫妻二人连同腹中孩儿,都已成刀下亡魂。”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风雪初停的夜色中,只留下那扇被踹坏的木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东厂密室内,李砚负手站在昏暗的灯火下,听完李姓男子的回禀,目光幽沉如古井。
“她虽没明说,但似乎与康嫔有关?”
“是。”李姓男子单膝跪地,“属下看得出,那刘徽音对康嫔既有感激,又有恐惧。怕是心里已经明白大半,只是……还未彻底崩溃。”
李砚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着桌沿,节奏缓慢而沉重。
“很好。不必急着逼供,先把人安置好,派可靠的人守着,不能出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既然已经动手灭口,就说明那人慌了。人在慌乱的时候,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他转过身,目视直视眼前的青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宁川,那两个杀手……可吐出什么来了?”
宁川的脸上露出一抹愧色,拱手,“属下无能,那两人嘴巴很严,至今未曾松口,还请督主降罪。”
李砚的眼神在昏暗的灯火中微微一动,并未立刻发作。
他转过身,负手看着密室墙上那幅泛黄的地图,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玩味:“嘴巴严?那就让他们继续闭着。东厂的刑具,从来不是摆设。告诉下面的人,用上红绣鞋和鼠刑,别让他们死得太快。”
宁川脊背一凉,忙低头领命:“是。”
李砚忽然又道:“等等。那两个死士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或暗记?”
“回督主,他们牙齿里藏了毒,身上衣料是京城常见的黑云缎,兵器也是市面上买得到的货色……不过,其中一人左臂内侧,有一道旧伤,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痕迹,图案有些像……莲花。”
“莲花?”李砚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一顿。
若他记得不错,江湖上的血衣楼似乎就以莲花图案为记号。
不过血衣楼避世多年,按宁川的描述,这二人很轻易地就被拿下了。若真是血衣楼的门人,岂会只有这点三脚猫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