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沉水湘竹【完结】(101)

  淑嫔尖叫出声,急火攻心之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那口气生生没提上来,眼前一黑便径直瘫软在地,彻底晕死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珊瑚和红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哭得撕心裂肺。

  姬晟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嫌恶与痛楚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冷酷的死寂。

  永宁宫搜出红花铁证,淑嫔昏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在两宫娘娘那里炸开了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冷清的永宁宫长街上便传来了细密而急促的脚步声。

  三顶华贵的舆轿顶着残存的寒风,一前两后,几乎是同时落在了永宁宫的宫门口。

  “给两宫皇太后、皇后娘娘请安,三位娘娘万福。”

  守在门外的东厂番子与宫正司的女官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当先走出来的,是面色沉冷如铁的李娘娘。

  她本就因为皇孙早产,荣嫔伤了根本而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听闻真凶败露,还是永宁宫那个狐媚子,此时恨不得亲自来撕了她。

  紧随其后的甄娘娘则由周姑姑扶着,捻着佛珠的手紧了又紧,眉宇间满是威严与沉重。

  而最后一顶凤辇上,孟昭在碧兰和张嬷嬷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她身上裹着厚重的紫貂大氅,将那已经大得几乎看不见脚面的腹部护得极好。

  她面色虽有些苍白,但一双凤眸却幽深如古井。在进门前,她不着痕迹地往隔壁长春宫和景福宫的方向扫了一眼。

  三位后宫身份最尊贵的女人一入正殿,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皇帝。”

  李娘娘一进门,甚至顾不上看一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淑嫔,目光直直钉在桌上的油纸包上,尖声道:“东厂当真在这贱人的妆奁里搜出了红花?”

  姬晟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情绪,向两位母亲微微欠身:“回两宫母后,陈太医已然验过,确是红花无疑。那名内侍也已签字画押,招认是受了淑嫔指使。”

  “啪!”

  李娘娘猛地一击掌,怒不可遏:“好啊,果真是这个毒妇!当初我知道她不是个好的,奈何你一昧偏袒赵氏。原以为她只是争些恩宠,我勉为其难容下她,可如今竟敢把手伸到皇嗣身上去了,今日你若再护着她,我和慈圣娘娘便亲自去太庙,请了祖宗的家法!”

  甄娘娘此时也缓缓走上前,看着那包红花,长叹了一口气,“皇后,你身为中宫,这事该如何处置?”

  甄娘娘这一问,瞬间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孟昭身上。

  孟昭由张嬷嬷扶着,缓缓走到姬晟身侧。

  她看着地上的淑嫔,又看了看桌上的红花,面上适时地露出一抹心惊与后怕。

  若说淑嫔嫉妒荣嫔有孕,她是信的。

  可淑嫔甘愿冒着诛九族的大罪也要毒害荣嫔母子,她却是不信的。

  孟昭总觉的这件事透着一股蹊跷。

  “两宫母后,淑嫔妹妹平日里向来安分,事万岁至诚,事两宫母后至孝,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她顿了顿,凤眸微垂,掩去一抹深意:“臣妾恳请万岁爷与两宫母后,不如暂且将淑嫔禁足在永宁宫,将永宁宫上下一干人等收监,审讯是否有同党,等彻查清楚之后再行发落?”

  “不知万岁爷与两宫母后意下如何?”

  孟昭话音未落,就被李娘娘打断,“还等什么?”

  她瞥向身后的杨嬷嬷,轻声道:“人证物证俱在,她狡赖不得。去传本宫懿旨,即刻褫夺淑嫔的封号,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李娘娘冷笑一声,淑嫔犯了如此大罪,她恨不得立即发落了这狐媚子,岂有放过的理儿。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她眉头一挑,立即又改口道:“不必将淑嫔打入冷宫了,直接赐她白绫一条,毒酒一盅。”

  闻听此言,甄娘娘了然于心,只是她和孟昭一样,总觉的以淑嫔的心性,没道理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永宁宫的大殿内死寂得落敕可闻, 正殿的红木大椅上,此时只坐着后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四个人。

  甄娘娘与李娘娘高坐上首,姬晟和孟昭分别坐在她们的下首两侧。

  除却几人的心腹, 殿内一干闲杂人等早就被李砚扣下了。

  “咳……咳咳……”

  随着几声微弱而痛苦的剧烈咳嗽,内殿的淑嫔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方才急火攻心让她险些闭了气,此时一转醒, 人还是晕的。

  淑嫔缓缓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

  殿内烛火摇曳, 映出幔帐上刺绣的鸳鸯戏水图案, 却显得格外讽刺。

  她喉间发苦, 胸口仍隐隐作痛,试图撑起身子,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晕眩。

  “万岁爷……”

  她沙哑着唤出声,带着哭腔的尾音在空荡的寝殿里回荡, 却无人回应。

  珊瑚和红菱等几个贴身宫女此时正跪在角落里, 惶恐不安。

  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李娘娘给了杨嬷嬷一个眼神。

  不多时, 杨嬷嬷带着几个宫女就将淑嫔从内殿“请”了出来。

  瞧见屋里这严阵以待的阵仗,淑嫔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眼泪当即成串地砸了下来。

  “万岁爷……两宫娘娘,臣妾当真是冤枉的啊!”

  “冤枉?”

  李娘娘气极反笑, “好, 本宫倒要听听,你这毒妇还有什么狡辩之词!”

  淑嫔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四人跟前, 发丝凌乱,再无往日半点娇蛮尊贵的模样。

  她死死攥着地砖的缝隙,甚至不敢去碰姬晟的龙袍, 只是一个劲地叩头。

  李娘娘冷哼一声,拍案斥道:“那个奴婢连你指使他的细节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这红花更是从你日日用的妆奁里搜出来的,以至于都沾染上了你惯用香料的气味,铁证如山!你如今除了喊冤,难道就没别的话回万岁爷和本宫了?说!你究竟是何时动了这般歹毒的心思,又是如何将红花下进荣嫔的饮食里的?”

  听着李娘娘连珠炮般的质问,淑嫔只是疯狂地摇头。

  她虽然不是一等一的聪慧人,却也知晓毒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此刻除了咬死不认,她绝无第二条活路。

  “臣妾没有做过的事,太后要臣妾招认什么。臣妾是羡慕王氏有孕不假,可臣妾连碰都没碰过那晚的汤水。”

  “万岁爷,您最是了解臣妾的,臣妾便是再糊涂,又怎会把这等要命的毒物,放在自己一掀开就能瞧见的梳妆盒里?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臣妾,要逼死臣妾啊!”

  不管李娘娘如何威逼恫吓,淑嫔只是披头散发地伏在地上痛哭,绝口不提任何有关投毒的细节。

  因为在她看来,多说多错,那包红花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妆奁里,她自己到现在都还是懵的。

  姬晟黑着脸,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淑嫔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帝王生性多疑,淑嫔这副近乎癫狂却又带着极度惊恐与迷茫的模样,倒真叫他心头闪过了一丝犹疑。

  就在审讯陷入僵局、大殿内只剩下淑嫔绝望的哭声时,一直跪在后方,吓得浑身发抖的珊瑚,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来。

  “启禀万岁爷、两宫太后、皇后娘娘,奴婢有话要回。”

  珊瑚不顾礼节地膝行上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尖锐而急促:“奴婢以为,刘勋那厮的供词根本不可信!娘娘向来待下宽厚,可那刘勋却是个狼心狗肺的……”

  “还在行宫的时候,刘勋私底下收了底下人的孝敬,正巧被娘娘发现了。娘娘一时气急,在长街上险些要了刘勋的命,娘娘看在他是初犯,这才饶了他一回。说不得就是那起子黑心肝的蓄意报复娘娘啊。”

  珊瑚这一提醒,原本哭得神志不清的淑嫔陡然打了个激灵,一双美目瞬间瞪大,像是终于在迷雾中找到了一丝清明。

  “对……对,万岁爷,臣妾想起来了。”

  淑嫔猛地抬起头,连忙附和道:“臣妾在行宫时确实狠狠责罚过刘勋,没准那奴婢就是个心胸狭隘的。万岁爷,定是刘勋那贱奴怀恨在心,他记恨臣妾当众落了他的面子,剥了他的油水,这才在宫外寻了红花,一边借着尚膳监的便当去害荣嫔,一边又将毒物藏在臣妾的妆奁里,为的就是攀扯臣妾,好拉着臣妾给他陪葬啊。”

  淑嫔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那刘勋本就是个犯官之后,骨子里就带了反骨,因为一次责罚而生出报复主子的心思,在后宫里倒也并非没有先例。

  高座之上,甄娘娘与帝后对视了一眼。

  如今听了珊瑚和淑嫔的这番说辞,一个“怀恨报复主子”的由头抛了出来,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却也勉强能够说的过去。

  孟昭总觉得,这背后有一双手,在刘勋和淑嫔这场旧怨里,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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