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婉撇撇嘴,接过药放到嘴里,喝了口水咽下。
她头昏沉得厉害,放下手机滑进被子里躺好。
祁宗言回到原位,伸手在侧边面板上轻触一下,熄灭主灯,仅留下一盏阅读灯。
他拿起书,翻页的动作放得很轻。
苏若婉药效上来,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模糊之间,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留在这里,她居然没有不适。
等苏若婉感冒彻底康复,距离婚礼,仅剩十来天。
沪城婚礼上的主纱,从巴黎空运抵沪。
之前在巴黎拍婚纱照时,设计师便带着初版,连同定制的丝袜与婚鞋一并上门给苏若婉试过。
除了胸围与腰线需要微调,整体效果她十分满意。
秦思还细致提醒,丝袜再额外备两双。
“Sue,你看。”秦思将一件双层的拖尾展开,比在她身前,“短款很好看,但仪式上还是要有点气场,我让他们单独做了一条。”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效果,“刚出的版本,还没进过秀场,也没给过别人。”
苏若婉看着她,遗憾地扯了扯嘴角,“你太懂我了,都有点舍不得放你走。”
秦思笑得明艳,轻声告诉她:“大哥更懂你,让我往后听你安排。”
“大哥?”苏若婉微微歪头,“谁?”
秦思笑了声,“祁先生啊。裴女士是我干妈,他自然是我大哥。”她顿了顿,又说:“我和哥哥是孤儿,祁家收养了我们。”
苏若婉微怔。
她忽然想起祁宗言身边那位气质温润的随行助理,秦川。
原来如此。
这个消息,让她对婚后的京城生活,又添了丝心安。
婚礼前一周,一直在京城忙碌的祁宗言下了飞机,直接往苏家老宅去。
双方长辈定下时间,将领证安排在这天早上。
昨晚联系苏若婉时,她甚至都把这件事给忘了,正和许思妍、陆君泽在会所喝酒。
果然,他到的时候,人还没起床。
苏若婉被白女士叫醒,连做妆造的兴致都没有。
Ken只替她简单描了眉眼,提了提气色,连底妆都没上。
人下楼时,还有些懒散。
她刚走到客厅,目光就落在祁宗言身上。
他今天格外精神。
深色复古条纹的意式西装,肩宽腰紧,内搭浅色条纹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黑发整齐地往后梳,整个人气场很足。
祁宗言正和苏父、苏聿站在客厅说话。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
苏若婉白衬衫牛仔裤,臂弯里随意搭了件大衣。
清清爽爽,却很夺目。
他走过去,顺手接过她的大衣,低声问:“没休息好?”
苏若婉垂下眼睫,没说话。
也不知是拍婚纱照那几天留下的习惯,还是单纯觉得他今天确实好看,颜控发作。
她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轻轻靠过去,卸了力。
“哎哟。”白女士笑着打趣:“这是一点没醒。要不要直接给你抱上车。”
苏若婉心里还真动了这个念头,最终还是提了口气,挽着人往外走。
车门关上后,她靠在椅背上,很快有些昏昏欲睡。
到了民政局门口,她才睁开眼,“真去啊?”
祁宗言看她一眼,语气平稳:“不领,会穿帮。”
苏若婉当然知道。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别扭。
车门被拉开,祁宗言站在车外,伸出手。
她轻叹一声,将手放上去,被他带下车。
秦川早就把材料准备齐全。
他们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几乎空着。
流程很快,也就十多分钟。
再出来时,苏若婉手里多了两个小红本。
今天阳光明媚。
她低头看着证件上的合照,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最后还是将两人的名字,落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本子上,绑在一起。
她弯了弯唇:“祁先生今天居然笑了。”
祁宗言垂眸扫了一眼红底合照。
不止他,她笑得更是甜美。
是真情,还是假意。
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祁宗言将她送回老宅,留下来和众人吃了顿饭。
席间,白女士忽然开口。
“人家都讲,婚礼前几天就不要见面了哦。”她笑着看向祁宗言,“也就没几天了。”
祁宗言应了一声,点头:“知道了,伯母。”
苏若婉低头笑了下。
白女士作为洋气的新时代的女性,居然也有迷信的时候。
饭后,苏若婉把祁宗言送到门口。
他靠在车门边,看着她。
“这几天还有安排吗?”
苏若婉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软:“婚礼前一晚,还有个party。”
祁宗言抬手将她大衣衣襟拢好,低声道:“注意休息,婚礼那天,会很累。”
他目光沉沉,“我等着那天,你惊艳全场。”
苏若婉心口一跳。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有点温柔。
真是见鬼了。
“那我也等着那天,”她勾着眼笑,“你不要输给我。”
祁宗言看着她的笑,停顿片刻才跟着勾起嘴角。
-
祁宗言没告诉苏若婉,婚礼前夜,他也要去赵文胤替他攒的一场局。
这一个月,他忙得几乎没停。
赵文胤却在家,被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
他那对常年待在军区的父母,早就把人半托给了祁家,让他多跟着祁宗言学点东西。
两家老爷子是旧识,早年都住在一个院子里,祁宗言是什么样,他们一清二楚。
至于自家这个,只能叹口气。
于是这些年,赵文胤不是被祁宗言拎着处理事务,就是在京城各大会所里消磨时间。
这回终于逮着机会,把人都叫到了沪城。
美其名曰,办个单身派对。
祁宗言也没驳他这个面子。
老韩的会所,顶层八号厅。
二十来人分散在沙发和吧台边,频频举杯。
祁宗言坐在大厅沙发中间。
他向来不爱这种场合,今天难得也多喝了几杯。
众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位爷,就算在京城也不好见,更别说这样坐下来,跟他们喝酒。
有人侧过头,低声道:“还是得看文胤。”
旁边的人笑了笑,“不然谁请得动?”
隔壁六号厅,同样灯影晃动。
苏若婉站在厅中央,脸上已经染了点绯色。
陆君泽偏头低声说:“一杯了,后面我替你喝。”
“没事。”苏若婉莞尔,侧头看向他,“君泽,谢谢你。”
陆君泽也跟着笑,没说话。
“明天你陪我从休息室出去。”
陆君泽顿了一下:“好。”
许思妍今晚兴致高涨,坐在牌桌前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只听见她一声惊呼:“君泽哥哥,快来。”
苏若婉笑着对陆君泽说:“你快去,她太吵了。”
陆君泽轻叹一声:“你休息一下。”
他起身往里间走。
乔安正巧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坐在她身边。
苏若婉偏头看了她一眼,“伴娘是妍妍。”
乔安点了点头,“你不让她当,她大概能跟全世界翻脸。”
苏若婉笑了一声。
从前她们说好,不论谁先结婚,另外两个都要当伴娘。
她忽然开口:“我蜜月,你一起去吧。”
乔安猛地抬头,隔了两秒又垂下眼,声音很轻。
“好。”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里间传来许思妍清亮又张扬的叫牌声。
苏若婉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
乔安温声道:“我陪你?”
“不用,一会就回来。”
厅里哪哪都是人,她推门出去。
会所顶层,藏酒室一侧有个露台,平时很少有人去。
她推门走出去,停在雕花栏杆边。
冷风从脸上掠过,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远处江边灯火浮动,在稀疏的枝叶间若隐若现。
忽然,门被推开,几个男人说笑着走进来。
苏若婉心里一阵厌烦,转身就要离开。
有人走上前,“小姐,一个人?”
苏若婉连眼神都没给,“让让。”
“第一次见。”那人被驳面子也不见尴尬,反而更从容,“不知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
苏若婉侧过头,眼里冷意浮现,“没有。”
另一人像是觉得有趣,接过话:“小姐别介意,我们只是想打个招呼。”
苏若婉声音冷下来:“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