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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丽姨被老管家叫过去说了一顿。
这会儿餐厅里鸦雀无声,早餐摆在桌上没人动。
丽姨把昨晚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忍不住擦了把眼泪。
“凌晨一点多才到这边的呀。”她捂着嘴,声音发颤,“我刚刚进去看见小姐还坐在那边,一动也不动的,估计一夜都没合过眼。”
苏老爷子听完,对管家沉声道:“先叫医生来。”
管家应声退了出去。
苏父和白女士眼眶都红了。
光听这些,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小。
宋佳怡扶着桌子起身,“我去看看。”
“让姆妈去吧。”苏聿跟着起身揽住她,低声劝阻:“你现在情绪也敏感,等下两个人越说越难过。”
白女士撑着额头,声音发虚:“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问宗言?”
“不要的呀。”丽姨连忙摆手,顿了顿继续说:“小姐特意关照我,把家里东西全部换掉。”
她压低声音:“肯定是跟祁先生有关系的。”
苏父眉头紧锁。
“侬先去看看。”他说,“囡囡不讲,侬也不要问,让她先躺下来歇一歇。”
白女士点点头。
起身走出餐厅。
苏若婉把枕头垫在窗台上。
她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趴在上面,呆呆看着窗外。
老宅后院那棵梧桐刚长出一层新叶,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刺得她眼睛越发涩痛。
她眯着眼,脑子昏沉得厉害。
这一夜,她断断续续想了很多。
估计用不了多久,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
她当初结婚时精心编排的那套“因为爱情”;他在人前配合出来的偏爱,再到之后毫不遮掩的亲密。
还有她自己。
那些说得理直气壮的话。
到时候,全都会变成众人的笑料。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那个。
是她选了这个人,是她定的规则。
可现在才发现,她不过是一步一步,照着他给出的选项,自己心甘情愿走进了笼子。
她以为那是她的判断,是她筛过、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别的答案。
她挑的每一项,都是他提前替她摆好的。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脑子一刻也停不下来。
白女士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见自己女儿住在这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客卧里,她眼眶瞬间发酸。
家里这些地方,她向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从小就只待在自己的那一层。
随心所欲。
现在却缩在这里。
那么大一个人,此刻趴在窗台上,背影竟然显得那么小。
白女士一下捂住嘴。
眼泪猛地涌出来,声音被她死死压在喉咙里。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擦干眼泪走进去。
“囡囡。”她放轻声音:“姆妈进来咯。”
苏若婉没动也没出声。
白女士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
“饿不饿?”
没有回应。
她声音更轻了些:“姆妈陪侬躺一会,好伐?”
还是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就在白女士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苏若婉忽然出了声。
“姆妈。”她嗓音嘶哑:“我要跟他离婚。”
白女士怔住。
“我之前骗侬了。”她说得很慢,“根本不是喜欢。”
她像是在回想当初的思绪。
“我就是觉得……反正总归要结婚,那我就要选最好的。”苏若婉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不能输给任何人。”
白女士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苏若婉闻声,缓缓转过头。
白女士看着那双红肿又空洞的眼睛。
她捂着胸口,声音发抖:“囡囡……姆妈要痛死了呀……”
苏若婉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姆妈。”她扯了下嘴角,“侬讲……”
“他们到时候,会怎么讲我。”
白女士摇头,声音发颤:“我看哪个敢乱讲。”
她把人抱进怀里,手还在抖。
“囡囡,侬想做啥都可以。”
“我们都在的。”
苏若婉点了点头。
“让侬担心了。”
白女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另一边,赵文胤瘫在拳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彻底缓不过来了。
老韩双手护着头,被祁宗言一拳又一拳逼到绳边,索性顺着围绳滑坐到地上。
祁宗言收势,转身去拿水。
整整一夜,他像不知疲惫的机器。
“言哥。”赵文胤喘着气开口:“你这比Sam还要命。”
老韩把拳套扯下来丢在一边。
他抬手抹了把脸,“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祁宗言没出声。
他拧开水瓶灌了几口水,喉结滚动,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秦川这时走进来,把平板递过去。
“先生,查到了。”
赵文胤和老韩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走到他旁边。
祁宗言直接点开。
画面是俱乐部咖啡厅的监控拍下来的。
没有声音。
屏幕上分割出几段清晰的画面,几个人说话时的口型被单独截取出来,旁边配着技术整理出来的文字记录。
“祁先生当初娶苏若婉,是有原因的。”
“老爷子下的死命令。”
“苏若婉不过是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不但把自己骗了,还把所有人都骗了。”
祁宗言盯着屏幕,塑料水瓶在他掌心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赵文胤拧着眉,“这事怎么会传出去的?”
秦川低声道:“口型只能确认一部分,其余内容是当时在场的服务人员复述的,已经核对过。”
他抬眼看了看祁宗言的脸色,又道:“后面还有一段。”
祁宗言手指一划,画面切到咖啡厅外的廊道。
“既然没办法让你们分开,那就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他分心。”
“我需要跟家里有个交代。”
视频播完,画面定格。
偌大的地下训练室里安静得过分。
祁宗言把平板递回去,开口时语气冷沉。
“把这几个人的背景理一遍。”
秦川点头,“已经在整理。”
祁宗言垂着眼,看着染了血渍的白绷带,慢慢开口。
“涉及的项目、资金往来。还有最近在谈的合作。”
“该停的停。”
“该撤的撤。”
赵文胤喉结动了动,“宝姝那边……”
“跟宁泽说一声。”祁宗言扫了他一眼,“之前的面子,已经给过了。”
他语气很淡:“他要是还想替人说话。”
“那就一起算。”
赵文胤张了张嘴。
祁宗言没给他机会,直接打断他。
“阿婉要跟我离婚。”
训练室里的气氛彻底凝固。
老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毫不意外。
苏若婉那样的性子,出了这种事,她不可能忍。
赵文胤也沉默了。
温家这次,谁也保不住了。
两人回到更衣室。
赵文胤面色凝重,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打给乔安。
那边接得很快。
“我现在去阿婉家,晚点再说。”
电话被挂断。
赵文胤把手机往凳子上一扔。
“操。”
老韩把身上的护具解下来,看了他一眼。
“文胤,别插手了。”
“我知道。”赵文胤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别说言哥,要是祁老知道,这事只会闹得更大。”
乔安和许思妍到老宅时,苏家人都在偏厅坐着。
气压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思妍一进门就红了眼。
她快步走过去,抱住白女士。
“干妈……”声音梗咽:“阿婉怎么样了?我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白女士拍了拍她的背,嗓音沙哑:“刚吃了药,睡下了。”
她朝乔安招了招手,“来,过来坐。”
宋佳怡递了张纸巾过去,“妍妍,慢慢讲,到底怎么回事?”
许思妍吸了口气,在白女士身边坐下。
“……阿婉知道了,” 她声音发抖:“祁宗言当初要跟她结婚,是因为祁爷爷下的死命令。”
白女士猛地看向乔安。
乔安点点头,温声道:“确实是听人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