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聿伸手扶住白女士,“姆妈,先别急。”
白女士像没听见,转头看向苏老爷子。
“阿爸,这算啥事体啊……”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老祁这些年,一直想让我点头,他会这么做,不奇怪。”
“只是宗言……”他摇了摇头,“看着不像会这么听话的人。”
一直没开口的苏父忽然出声,“囡囡要离,就离。”
他声音沉得压人,“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过?”
“阿爸冷静,侬——”苏聿开口劝阻。
“我很冷静。” 苏父霍然站起身直接打断他,情绪猛地涌上来,“我屋里囡囡,一晚上没睡觉!”
他声音发冷:“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这样过?”
厅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说话。
宋佳怡低下头,苏聿也沉默了。
苏父平时性子温润,轻易不发火。
可苏若婉从来不是他底线,是谁都不能碰的红线。
“远明,坐下。”苏老爷子抬了抬手,“我给老祁打个电话,先问问清楚。”
“不要打。”苏父态度强硬,“囡囡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看向老爷子,“你现在去问,到头来不都是劝她忍?”
“她不难过?”
苏老爷子闭了闭眼,觉得字字在理。
一时无话可说。
许思妍越听越心酸,眼泪直接往下掉。
“干妈……我想去看看阿婉。”
白女士勉强扯出个笑容,“妍妍乖,等她醒了再去看,好伐。”
偏厅里,只剩下细细的哭声。
再也没有人开口。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苏若婉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昨天的记忆停在医生来了,接着是一个很长的梦。
床边的点滴架还没撤走,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 没找到手机。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沉。
脚踩到地面时, 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才慢慢站稳。
她朝浴室走去。
这里对她来说很陌生。
她找了一圈才摸到开关,灯亮起来。
老洋房的旧式浴室光线偏暗。
拱形格子窗、马赛克地砖、雕花繁复的欧式宫廷风浴缸……
苏若婉低头撇了下嘴。
这种旧式格局, 总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清。
她抬眼看墙上的旧雕花镜。
眼睛不红了,还有点肿。
脸色依然不太好,透着苍白。
她转身回到房间, 拿起内线拨出去。
丽姨的声音传过来:“小姐醒啦?”
“姨姨, 我要洗漱, 还要化妆。”她声音轻了点:“帮我拿一下。”
“好好好, 我马上去拿。”
苏若婉挂了电话,回到床边把厚重窗帘拉开。
窗外微风拂过,梧桐树新生的嫩绿叶片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她静静伫立在阳光里, 过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做了个决定。
在这件事传出去之前, 她要把婚离干净。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紧绷。
丽姨之前来传话, 说苏若婉要来餐厅吃早餐,还特意让大家等他一起。
白女士一整晚没睡好。
她给苏若婉冰敷眼睛,又帮她做了面膜。
女儿从小爱漂亮,这种时候更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若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印花水彩吊带裙,淡粉和嫩绿晕开。
脸上妆容很淡,但气色显得很好。
要是不熟悉的人,完全看不出来异样。
“好看伐?”她拎着裙摆, 语气轻快得有点刻意。
宋佳怡最快反应过来,“好看死了!侬自家设计额伐?”
“阿嫂,侬真灵。”她轻轻笑了下,又偏头看向几位长辈。
苏老爷子点点头,“好看。我们阿婉眼光向来最好。”
“囡囡,睡好了伐?” 苏父声音放得很轻。
“睡好了呀。”苏若婉弯了弯唇,在老爷子左手侧的空位坐下,“都睡饿了。”
苏父立刻示意管家。
早餐很快端上了桌。
苏若婉夹了个蟹粉小笼,咬了一口。
她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阿爸。”
餐桌上几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帮我找个律师。”
苏父点头,“好。等下就让人过来。”
“办离婚的。要最厉害的。”她继续说:“我不想拖。”
白女士眼眶发酸,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出声。
“肯定最好的。”苏父应得干脆。
苏若婉又抬头问管家:“姨姨在伐?我那边的东西,都换掉了伐?”
“这边已经换好了。”白女士立刻接话:“侬那边东西多,没那么快的。”
她看着她,语气轻柔:“先住在这里,好伐。”
“哦。”苏若婉垂下眼,没再多说。
宋佳怡从旁边探过来,笑着说,“阿婉,侬陪陪我嘛,我一个人都要闷死了。”
苏聿也跟着接话:“对啊。你们两个正好作伴。”
苏若婉看了眼她的肚子,扯了下嘴角,“好哦。”
吃过早餐,苏家律师很快到了。
听到是要办离婚,他明显愣了一下。
一年多前那场盛大的婚礼还历历在目,如今却突然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对方是祁宗言。
他生平第一次,心有点没底。
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离婚条件,苏若婉先一步开了口。
“聘礼全部退回。”她靠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婚前怎么鉴定的,就按那个来。”
“多一分,我都不要。”
律师点头,“明白。”
“我就一个要求。”苏若婉抬眼看过去,“要快。”
客厅里没人说话。
“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继续说:“要么签字,要么——我自己讲。”
白女士和宋佳怡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神色复杂地移开。
律师上车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祁家那边的律师团队。
秦川收到消息,加快脚步径直走到书房。
祁宗言坐在椅子里背对着门,视线落在窗外。
秦川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先生。”他停在几步外,微微低头,“苏家律师要求见面,谈协议离婚。”
祁宗言没有任何反应。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没敢催。
过了很久。
祁宗言抬手按了按眉心。
“见。”
秦川往前半步,低声请示:“需要压一下节奏吗?”
“不用。”祁宗言声音微哑,“按她的意思来。”
下午四点刚过,苏家律师就把文件送回了老宅。
并将商谈的内容一条条复述。
直到他说——
“婚前鉴定具体内容,我重新调了一版。”律师把文件翻开,递给苏若婉,“有一部分,当时没有细拆。”
苏聿抬头,“什么意思?”
律师回道:“当时祁家那边给的是整体划分结构,我们这边确认归属后,没有逐项拆分。现在细化出来,有两块比较关键。”
“第一,聘礼包含的所有资产,早在婚前就已经全部划入苏小姐名下。”
“第二,悬湖生态区的整体权益,同样在婚前就已经归属苏小姐。”
苏若婉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苏父拧着眉声音沉着:“整个?”
“是。”律师点头,“包括运营收益、产权控制以及后续开发权。”
白女士问苏老爷子,“阿爸,这也是祁伯伯要求的?”
苏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客厅瞬间沉寂下来。
苏若婉一时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全家人都安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再抬起头时,苏若婉神色如常。
她把文件仍在桌上,站起身。
“什么时候能办手续,第一时间通知我。”
律师跟着站起来,“对方表示流程会全力配合,随时可以推进。”
苏若婉身形顿了一下,随即转身,“辛苦了。”
回到房间,她依靠在窗台边。
结婚那天,她就是站在这里看着祁宗言下车。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院门口,耀眼夺目。
她当时在想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她转头看向那张新换的床。
那天,他就站在床尾。
单膝落地,仰头看着她,问她喜不喜欢。
她至今也不知道他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