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纤长的睫毛,安静地注视护士给他的静脉注射维持身体机理需要的液体。
二十四小时不进食,他的嗓子也有点干涩火辣的疼,嘴唇被护士沾了点水润湿。
整个人看起来可可怜怜的。
白色的病床被子盖到他下巴,他仰面躺在床上,久久地凝视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值得吗?傅辛。”
漆黑的眼珠子滚动一圈,傅辛呆呆地看着苏知知,就在苏知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来了,就值得。”
他的目标不是争取代言,而是苏知知。
傅辛挪动手臂,苍白的手摸索到枕头下,掏出一样东西,伸直手递给苏知知。
——一支录音笔。
早些时候,傅辛总被欺负,后来慢慢学会了录音,学会了抓别人的把柄,以此来为自己谋利。
他总是带着录音笔,放在休息室录到和苏知知调情的对话,也是一个意外。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苏知知问,刚才警察在,完全可以交给他们。
傅辛说:“你交过去。”
苏知知接过了笔,又想起他那部被砸得粉碎的手机,随便提了一嘴:“公司给你换部新手机。”
傅辛明显对手机不感兴趣,只轻“嗯”了声,就不作回答。
此时此刻的他,比平时活蹦乱跳的样子,更添了几分沉默。
她走到傅辛面前,扶开他额头的碎发,埋首印下一吻。
“那你好好休息。”
夜深了,医院窗外树影幢幢,似张牙舞爪的魔鬼。飞鸟扑腾着翅膀,转眼不见踪影。微风吹拂树叶,敲打着窗,发出树叶摩擦悉悉窣窣的响动。
傅辛抬眼看她,眼睛干净清澈。
在苏知知亲他的时候,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知知,你要回家了吗?”
他的声音无力细弱,像个弱小无助可怜的小可怜。
“嗯。”
他垂下眼睫,也不知道在试图挽留什么。
“好的。”回应乖巧,却更显可怜,仿佛自己命运的后颈被苏知知牢牢把控着,情绪的跌宕起伏也随她而变。
然而,下一秒,听到苏知知的话,他的眼睛顿时亮起。
“你要跟我回家吗?小可怜。”
*
虽然表面上只多带了个傅辛回别墅,但实际上还多了女佣和医生两个人。
把傅辛大张旗鼓安顿在客房,惊到了待在自己房间里玩游戏的乔澜。
“姐,他是谁!你怎么带了男人回来,还是病恹恹的男人!”
乔澜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了。
苏老板一开始说乔澜过来玩,暂时跟苏知知一起住的,等到后来他转学到苏知知所在城市读书,苏知知后知后觉反应,乔澜是苏老板派来监视她的。
苏知知:“烦死了。”
第31章
◎尴尬◎
被别人扶着躺床上的傅辛听到乔澜的话:“……”
他看着这个厚嘴唇还有点雀斑的男孩, 不敢相信竟然和漂亮美艳的苏知知是姐弟关系。
“他叫傅辛,我们公司的艺人。”
在苏知知介绍他的时候,傅辛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结果发现只有那么短短一句话,一时间心里有点失望。
“哦。”乔澜不刷微博, 也不知道这位是跟他姐闹过绯闻的对象, 应了一声后, 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你为什么带公司艺人回来?别的不带, 就带他?”
傅辛耳朵又竖起来了。
“他生病了呀。”
傅辛又失落了。
乔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啊。郴哥是不是没戏了?你看上了这个小白脸?”
什么郴哥?
傅辛不动声色,心里警铃大作,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小白脸, 有点礼貌,别丢我们苏家的脸, 叫他哥哥。”苏知知扳起脸, 还真有姐姐的范。
“我是乔家的人!”小胖墩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转头对傅辛喊了句, “那位哥, 我叫乔澜,波澜壮阔的澜。”
傅辛:“你好。”
“所以姐,你还没回答我, 你为什么带他啊?”打完招呼,乔澜扭头继续追问苏知知。
“不能告诉你啊,”苏知知慢吞吞地说, “少儿不宜啊。”
傅辛:“……”
傅辛脸红了。
乔澜慢半拍:“……啊?”
*
乔澜不是很喜欢傅辛。
不仅因为他打游戏不厉害, 不能带飞, 而且他还抢走了苏知知。
有他在的地方, 苏知知就不会把视线放在乔澜身上,乔澜心里不爽多说了几句,苏知知就骂他聒噪。
乔澜委屈。
乔澜委屈死了。
偏罪魁祸首还装模作样地关心他:“乔澜怎么了?不开心了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乔澜咬牙切齿:绿!茶!
于是他偷偷给张胤郴发消息:“郴哥,有其他男人勾引我姐!你什么时候来!”
在苏知知和张胤郴奔现并坦白后,张胤郴也告诉了乔澜,他知道跟他一起打游戏的不是苏知知,乔澜莫名松了口气。
两人聊了一会儿,竟然没互相删好友,张胤郴大学课程忙,偶然上线打游戏也会喊上乔澜一起。久而久之,张胤郴觉得乔澜是不错的朋友,乔澜觉得张胤郴是不错的姐夫。
很快,张胤郴回消息。
他什么都没说,只发了两个捂脸笑哭的表情。
等傅辛身体好了一点,要离开别墅的时候,乔澜忍不住敲锣奏乐,热情欢送。
“拜拜了您嘞,再也别回来!”
傅辛回过头,佯装没听见,嗓子轻柔。
“乔澜,下次见哦。”
在游戏里都难得爆粗口的乔澜,见他这么厚脸皮,心里忍不住:……靠!
苏知知把傅辛送回他的公寓,央不住他的软声请求,打算再陪他一下。
“我很快回来。”苏知知对司机说。
之前从天亮等到天黑的司机,心已经麻了。他还记得因为等太久给苏知知打电话,得到对方一句“别烦我,忙着呢”。
司机打开某款外卖APP,琢磨着点哪家的晚饭。
苏知知跟随傅辛上楼。
他在六楼,但万幸这家公寓安了电梯,不像之前他住的破旧居民小区。
苏知知跟着傅辛到了六楼,进了门,猝不及防跟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打了个对视。
苏知知人傻了,中年女人也愣住了。
直到傅辛惊疑般地叫了声:“……妈?”
两个人才回过神。
“这是……哪位?”傅妈看向苏知知,没等傅辛回答,自顾自地解读,“是女朋友吧?”
傅辛:“……”
苏知知:“……”
细密皱纹的脸荡漾笑意,傅妈招招手:“别傻站着啊,进来说话。小姑娘长得真俊,你们谈了几年啊?要不是我今天突然袭击,还不知道我家傅辛拐回来一个俏妹子。”
说得像人贩子一样。
苏知知打断她的话:“阿姨,手术后,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可好了,一顿干三碗大米饭。”傅妈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握住苏知知的手,把她拉住往客厅走。
“叫什么阿姨啊,见外了,叫伯母就好了,再过段时间,还要改口叫妈呢,呵呵。”
傅辛:“……”
苏知知:“……”
傅辛赶紧把傅妈搀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水:“您少说点吧,知知不是我女朋友。”
顿了顿,补充,“现在还不是。”
苏知知:“…………”
苏知知坐在沙发上,左边是傅辛,右边是傅辛他妈,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里有个装了大半的橘汁。
橘汁是冰的,最上层杯沿边缘有雾气。
苏知知拿起来,抿了口,冰冰的柑橘味在味蕾里炸开,随后又放下了,杯底轻轻磕碰茶几。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苏知知可以在私底下撩拨傅辛,把他说的面红耳赤,可当着他妈妈的面,顿时安静如鹌鹑,变成哑巴,话都不会说了。
“伯母,我先走了。”她说。
傅妈很热情:“走什么走啊,吃了晚饭再走也不迟啊。”
救命!不想和暧昧对象的长辈一起吃饭。
尴尬得脚趾扣地。
苏知知撩了撩耳后的头发,回答:“不了,公司有事。”
她抬头看向傅辛,眨了眨眼睛暗示他,果然,就听见他清清嗓子说话。
“是啊,留下来吃饭吧。”
苏知知:???
这绝对是在搞她。
傅妈喜笑颜开:“对啊对啊,吃一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小姑娘一个人住吗?”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那把弟弟接过来一起吃饭吧,四个人热热闹闹的。你弟弟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