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51)

  请柬半开着,熹微晨光淡淡地照在内页,其上字迹端秀工整,“伏虎殿司丞顾渔”的旁边,缓缓浮现出“逐鹰殿主事沈济月”的字样。

  请柬合拢,国子监门丁一个一个收了帖子,田浔站在牌匾下,招呼前来讲学的一甲众人进去。

  左等右等,终于见到一架马车朝国子监驶来,是沈府的。

  今日早晨,沈济月经过伏虎殿时,恰好碰到车轱辘坏了的顾渔,因她能去拜会国子监的诸位贤人,所以沈济月心情十分不错,便开恩捎了他一程。

  但两人还是难免来得迟了些,沈济月刚快步下了车,就见一人满面笑容地迎上来:“沧舟、济月,你们来了。”

  沈济月认出这位就是定熙六名士之一的田浔,现任国子监祭酒一职,当即拱手作揖,问好道:“晚辈沈济月,见过田祭酒。”

  在西陵时她就已经听过定熙六名士的盛名,就好比面前的田浔前辈,他的诗文她几乎都读过,现在都能背下来一大半。

  “不必拘礼,快请进。”田浔脸上挂着笑,眼神不动声色地往顾渔那边瞟。

  顾渔神色淡然,朝他颔首。

  田浔心里悬的石头可算落了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二人引进门后就让他们自便,自己则先去安排这几日讲学的事宜。

  两人这厢方一进门,周仲由就扑了过来,顾渔一个眼神扫来,他就立马收敛了笑容,并拢双脚在两人面前急急刹住,规规矩矩行礼:“顾司丞,沈主事。”

  沈济月颔首,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就周仲由一人,疑问道:“榜眼还没到吗?”

  “对,我正要同你们讲这个呢,”周仲由瞄顾渔一眼,嘀咕道,“都怪顾大人的官威,把周某吓得都忘了词儿。”

  顾渔的眼风再次扫过来。

  周仲由立刻正色,挺直了腰板,严肃又毫无感情地回答沈济月的话:“最近翰林院忙得不可开交,余编修她办事周全,被侍读学士留下,便来不了国子监了。”

  说着,他负手叹了一句:“没办法,能者多劳嘛,像下官这种驽钝之才,只能觍着脸皮来国子监为师弟师妹们讲讲学了。”

  说是讲学,其实就只需要站在三尺讲台谈天说地,胡编乱造曾经是如何焚膏继晷目不窥园,以达到激励师弟师妹们的目的。

  至于他以前有没有逃学去玉笙楼听曲,去醉仙台喝酒,谁又知道呢?

  这般想着,周仲由嘴角简直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渔抱着双臂,凉凉看他:“我这里还存着你在赌坊打的欠条。”

  周仲由笑容瞬间消失:“……”

  哦,忘了还有个手里掌握他无数把柄的顾沧舟。

  “沧舟兄,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难堪啊,我也是要面子的!”

  顾渔持续道:“你在国子监攒了多少面子了?每次睡过头,都在门口嚷嚷求司业给你个面子。”

  “哎哟……”周仲由懊恼大喊。

  沈济月瞧着他吃瘪的表情,与顾渔冷漠淡然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下意识弯起嘴角,脑中构建起他们在国子监的日常。

  应当是很鲜活的。

  笑着笑着,沈济月心里漫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思绪飘远,她墨色的瞳眸放空起来,有些呆滞地落在顾渔与周仲由之间,唇角弧度也渐渐垂落,凝成平缓的一弦。

  面前的两人还在说着什么。

  沈济月低垂了眼睫。

  周仲由突然唤她一声:“沈主事,你来评评理,沧舟兄之举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啊?”沈济月回神,略有点慌乱地眨了下眼,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周编修方才说什么?”

  她语气明显不似初来时那样兴奋,顾渔侧目观察着她,沈济月却已整理好神情,面色如常。

  周仲由显然没注意到有何异常,自顾自讲着:“我跟你说啊,我和沧舟兄在国子监当同窗的时候……”

  他边讲以前的趣事边笑,声音都变了调,最后笑得想捶人,奈何旁边站着的两人都不能捶,周仲由的面容几近痛苦,不得不捂着肚子蹲下。

  好不容易喘过来气儿,周仲由皱着额头擦了把笑出来的泪花,叉腰站起来,“哎哟喂”着长叹口气。

  “沈主事,是不是可好笑?我跟你说,我知道沧舟兄的事儿多着呢!你有什么想打听的,都可以来问我。”

  沈济月抿唇,点了点头。

  半晌,她又道:“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那——是!”周仲由极夸张地拖长音应了一声,当即就做出勾搭顾渔肩膀的手势,只不过是悬浮在他的肩上,不敢落下。

  他继续补充:“我跟沧舟兄,那可是国子监的风云人物,人称甲斋双彦,关系自然与旁人不一般!”

  沈济月眸光黯了黯,只一瞬,她又重新牵起笑,浅浅地向周仲由点点头。

  “你话多了。”顾渔撇开周仲由悬在自己肩上的手,寒声道。

  周仲由被他这眼神吓一跳,愣是不知道自个哪里又惹他不快,万分疑惑道:“现在连悬在肩上都不肯了?是,你有洁癖我理解,但我这不是没碰到么?”

  顾渔拧了下眉,懒得理他。

  沈济月张了张唇,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先聊,我去四处转转,告辞了。”

  顾渔抬腿跟上:“我陪你。”

  “对呀沈主事,你对国子监不熟悉,这里还挺大的,我俩带你逛吧。”周仲由立刻附和。

  “不用了,”沈济月侧身,拒绝道,“正因不熟悉,才想要多看看。”

  言罢,她就转身走了。

  周仲由搞不清楚状况,摸着后脑勺问:“沧舟兄,你青梅这是怎么了?感觉……忽然就恹恹的?”

  顾渔睨他一眼,看向沈济月离开的方位:“你也知道她是我青梅啊。”

  “啊?”周仲由还是一头雾水。

  顾渔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见沈济月绕过了前面廊柱,便迈步跟上去。

  周仲由又不明白了,冲他背影道:“沈主事不是说不让陪吗?”怕顾渔没听见,他还快步追了上去,坠在顾渔肩侧。

  “我乐意。”顾渔说完,冷冷扫周仲由一眼,“站那儿。”

  周仲由皱眉张着唇,被顾渔一句话怔怔定在原地,他当真是好生困惑,难道是他讲得趣事不好笑吗?怎么把两个人都给讲走了?

  正疑惑着,脑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周子循,你回来了怎的不来看看夫子啊?”

  周仲由登时浑身一僵,直愣愣转头。果然不出他所料,读书时最严厉的南博士正敲着戒尺,在背后凉凉觑着他。

  梆硬的戒尺一下一下拍在南博士手心,霎时勾起周仲由内心深处的恐惧,惹得他在温暖日头下打了个寒战。

  “夫、夫子,您看您拿着个戒尺怪吓人的,咱放下说话呗……”

  “放下?呵,你科举前夕想着要离开国子监了,我管不着你了,就胆大包天往我茶壶里加墨水时,怎么没想到还有今天?”

  周仲由双手举在胸前,赔着笑步步后退,看准机会,一个闪身往大榕树下跑了。

  南博士哪里肯放过他,举着戒尺就朝他撵去:“兔崽子站住!”

  …………

  沈济月想躲着人时总是走得很快,这顾渔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他不过晚跟了片刻,便找不到她影儿了。

  顾渔回想了下国子监的布局,准备去濯墨池看看,路过敬一堂时,廊下蓦地传来一声呼唤:“沧舟啊。”

  侧头,沈慎已经从台阶走了下来,臂弯还夹着监生的课业,他眼神落在顾渔身上,和蔼可亲:“是受邀来讲学的吧?济月呢?没同你一起?”

  顾渔点头,停顿了会,才道:“我正在寻她。”

  见他这般神色,沈慎立刻就明白了八九分,和声道:“她又跟你闹脾气了?”

  “没有。”顾渔道。

  沈慎无奈笑了一下,拍拍顾渔的肩:“这孩子被我娇纵惯了,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爱往外跑,每次还总要你将她哄回来,你多担待。”

  顾渔认真:“不是她的问题。”

  “那……”沈慎不免疑惑,凝思片刻,问道,“你又因何眉宇间尽是愁绪啊?”

  顾渔低眸思索须臾,抬起眼,看着沈慎:“伯父,沈济月这些年,在西陵过得怎样?”

  十二岁那年离开西陵之后,尽管他与沈济月还留有书信往来,但西陵与定熙终究遥隔千里。

  当顾渔打开她问他定熙雪景美不美的信纸时,转头,檐上冰棱已经化了。

  于是,他开始在晚春时提醒她不要贪凉,又在秋凉前叫她添衣。

  然后于化冰之时,再次读到她问定熙雪景美不美的来信。

  后来,随着学业的繁重,两人从刚开始的一月一封书信,变成半年一封,一年一封……

  时至状元游街那日,她与他已有二十五个整月未曾联系。

  所以,对于沈济月十二岁之后在西陵的六年,他是知之甚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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