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意思就是:多谢小年姑娘今天仗义相助,看到你手里拿的都是西域食物,猜想你应该爱吃,便差人给你送了些我认为定熙城里最正宗的西域美食。
沈济月打开第二层和第三层食盒,有今天中午她买过的毕罗胡饼,还有她没尝过的三勒浆和其他见都没见过的漂亮糕点。
“主事。”小厮回来。
“又怎么了?”
小厮弯着腰,双手呈上来一个帖子:“宫里递来的。”
沈济月皱眉抬了下眸,含着三分疑惑拆开了帖子。
“四月廿七,牡丹花宴?”她奇怪道,“这帖子是下给朝中官员还是京中贵女的?”
小厮摇头:“小的不知,不过来递帖子的管事公公似乎也往伏虎殿那边去了。”
“既是花宴,必定是皇后娘娘邀请京中贵女的,可又通过逐鹰殿送到了我手上,难不成是合宴?”沈济月兀自嘀咕。
大瑾的少数隆重宴席上,男女可以同席,就像上次宫中的中秋家宴,皇后这边邀请京中贵女,陛下那边邀请世家公子,开席前两拨人在宫中自由赏玩,开席后同殿分坐左右两边,因此还促成了几段佳话。
在逐鹰殿与顾渔吵过一架之后,沈济月平日里再没与他碰过面,最多也只是听沈母在饭桌上说顾渔又哪样哪样好。
沈济月本就对他不悦,听自己亲娘一直夸他贬她,更是不乐意,原本消下去一点的气又烧起来,打定了主意不要理顾渔。
半月过去,顾渔也没有再来过逐鹰殿。
甚至以前由顾渔护送的文书,都变成了王青代劳。
沈济月不知道顾渔在忙什么,或许是真生气了,不想见她,要跟她绝交?
“沈主事,我先走了啊!”王青送完文书,乐呵呵地朝沈济月拱了拱手。
沈济月收回思绪,还没回话,王青就已经欢欢喜喜地快步离去。
这么开心,伏虎殿肯定没出什么乱子。
沈济月转身进门,将门板狠狠一关。
她还很忙呢,她还生气呢,她也不想见他!
就这样一直到了四月廿七。
花宴设在御花园后的烟霏水榭,水榭踞湖心而建,阔逾百丈,宏敞无匹,是宫中第一大观花临水之所。
榭分三进,前为敞庭,中为暖阁,后为花台,以九曲游廊相连,廊侧遍植名花,廊下宫灯昼夜常明 。
不论是以朝中官员还是官家小姐的身份,沈济月都是第一次来,只觉眼前盛景清绝,工匠技艺世间难寻其二,不免四处多看了几眼。
“她怎么这副模样,没见过似的。”
身后传来少女娇俏的声音,沈济月回头,一粉裙姑娘正掩面低笑,目光与她交错上。
粉裙姑娘身旁的蓝衣女子见沈济月回头,也丝毫不避讳,点头道:“可不就是没见过么?她父亲年初才被调回京做了个从四品的司业,之前她都在西陵长大,那穷山恶水的,怎比得上京城?”
“哎,没见过哪个世家小姐也要去考科举的,果然还是小门小户,竟舍得自己女儿受那苦。”
沈济月皱了皱眉,目光打量着这两位陌生女子。
确实是没见过的。
她敛了神色,径直走向二人。
要说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花榭二楼的露台传来一道凉声,先她一步回敬了这两名女子。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沈济月抬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栈桥上的其他小姐公子也纷纷抬眼, 望向层层花枝攀绕而上的露台栏杆。
只见细碎落英悠悠飘坠之处,身着华服的少年单手凭栏,低垂的眸光里满是狂傲不羁。
粉蓝衣裙的两名女子自然知晓他的身份, 垂目低头行礼:“靖国公世子安好。”
白风清仰头一翻白眼:“本来是安好的,被你们这一闹, 便也不安好了。”
粉色衣裳的女子见状, 推脱责任道:“想来是沈家小姐初来京城, 不懂规矩, 这才扰了……”
“啧。”
白风清啧声, 断了她的后话, 皱眉眯眼睨下去,“你们又是谁家的小姐?”
两人正要答话,白风清又再次打断,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行了,本世子记不住名号的人, 想来是连小门小户都不如。”
粉衣姑娘当即就红了脸,敢怒又不敢言。
白风清嗤笑一声, 甩开扇子:“沈小姐入仕不足两月便升了逐鹰殿主事, 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们嚼她的舌根,可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
沈济月抬眼, 万没想到白风清会把陛下搬出来。
果然,两位姑娘皆是吓得一抖, 慌忙说着“不敢”。
白风清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继续道:“我欣赏沈主事,唤她一声济月妹妹,若她愿意, 靖国公府随时都可以收她为义女,你们说她小门小户,可是觉得自家地位能大过靖国公府?”
先帝亲赐靖国公丹书铁券,非谋逆不治罪,许入朝不趋、佩剑上殿,财势滔天,荣冠朝野。
这京城之中,除了皇亲贵胄,哪个臣子敢说自家大得过靖国公府?
众人皆是哗然,他们知道白风清在京中横行霸道惯了,但以往都是他欺负别人,这为旁人出气,倒还是头一次。
羞赧爬上两位姑娘粉白的面颊,她们是丝毫不想在此地多作停留,对着沈济月福身,低头道:“先前是我姐妹二人出言不逊,多有冒犯,还望沈主事莫要放在心上。”
事情到了这里,虽说没按沈济月料想的发展,但她们终归是道了歉,沈济月点点头,表示接受。
见她没有怪罪,两位姑娘慌忙转身,互相搀扶着逃离此地。
“济月妹妹,上来呀。”
白风清换了副温和的神色,双臂搭在栏杆上朝沈济月招手。
刚准备拒绝,就见右边绰绰花廊下走出来一个影子。
沈济月只用余光就认出了那是谁。
她当即改了主意,仰面朝白风清弯了弯唇,清晨温煦的曦光铺在她脸上,将少女本有些锐利的五官描摹得柔软起来。
顾渔不近不远地瞧着,距离刚好够他看清沈济月唇边的弧度,却望不见她眼底是什么颜色。
她朝白风清笑完,提起长裙,轻快上了楼。
那抹晃眼的蟹壳红就摇曳着消失在楼梯转角,又短暂出现在花榭露台,长发随她转身的动作微微扬起,脑后丝带短暂飘出一瞬,就彻底在顾渔瞳眸中消失不见。
“还未恭喜沧舟兄荣陟少卿,青云更进一步!”身后传来爽朗笑声。
顾渔回头,周仲由迈着闲散步子走到他旁边,信手拦住旁边端送果饮的侍女,从托盘中拿了两杯樱桃酪。
“这沈主事跟白世子很熟啊?”周仲由说着,分了一杯樱桃酪给顾渔。
顾渔没接:“不清楚。”
周仲由抿了一口樱桃酪,满足地点点头,又把顾渔不要的那杯给喝了,咂咂嘴:“你跟人家不是青梅竹马么?这都不知道?”
顾渔微微侧头,眼风扫过,周仲由打了个颤。
他尴尬一笑,指尖点了点琉璃盏中的樱桃酪,解释道:“太凉了。”
说着,他又假吃几口,见顾渔转身欲走,终究是按捺不住躁动的好奇心,一个跨步将人拦住,把心里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
“你来得迟,没看到白世子帮沈主事找场子,把覃转运使家的嫡二小姐和庶三小姐说得跟鹌鹑似的,咱在京城这么久,可曾见过他这般维护谁?从来都是他欺负别——”
没等他说完,顾渔扭头就问:“沈济月被欺负了?”
“呃……应该不算吧?”周仲由见他眉头紧着,只得改口,坚定道,“嗐呀没被欺负没被欺负,瞧白世子那护犊子的样儿,日后这样的场合,肯定没人敢再找沈主事的麻烦了。”
周仲由说着,试图从顾渔脸上窥得什么秘密,却只见他静静垂眸,下颌线条收紧,腮部隐隐肌肉绷着,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良久,顾渔道:“世子势大,如此也不错。”
周仲由听得一愣:“你什么意思?”
顾渔没答,目光徐徐抬至面前花榭,转而问他:“本朝开国以来,官居一品用时最短者,花了多少年?”
周仲由虽不知他为何突然发此疑问,却还是在脑中捋了一遍大瑾有史以来的大员,道:“应当是沧舟兄老师的老师,已经致仕的前任丞相秦公,从状元到官至一品,只用了九年。”
边说,周仲由边伸出手指比数字,在心里兀自感叹一番秦公才能旷世无匹后,才想起来反问顾渔:“你问这个干嘛?”
顾渔依旧不答,转身离去。
周仲由苦恼地抓抓脑袋,对着顾渔背影举起樱桃酪,大声控诉:“你就可着我欺负吧,谁当你同桌真是倒大霉了!”
沈济月听见下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直了直身子,越过一众花丛探头瞧去,曲折的游廊下,顾渔已经折身远去,半个身子隐在了廊上缠绕的绰绰花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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