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渔见摊贩势要动手,眸色一凛:“当心!”
下一瞬,沈济月的拳头就飞了出去,砸在摊贩的下颌骨,将他整个人都打趴在地,连连叫唤。
沈济月甩了甩手,转身,亮橙色的衣裙在阳光下开出朵花来,她揉着手腕,回眸看向顾渔:“你刚刚说什么?”
方才顾着揍人去了,没听清。
摊贩捂着脸,爬到顾渔脚边:“官爷!官爷您都瞧见了,这泼妇打我,您要为小民做主啊!”
沈济月瞥过来:“他要你做主。”
顾渔冷声:“带走。”
摊贩奸笑一下,正准备讥讽沈济月几句,却见提剑带刀的伏虎卫走向自己,给他的手腕拷了锁。
“大、大人,您是不是抓错人了?是那泼妇打我!”
顾渔表情无甚变化:“真相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口中的泼妇,是逐鹰殿的沈主事。”
沈济月环手凑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借机骂我呢?”
顾渔偏了偏头,目光扫过沈济月方才维护的异域男子。
“不过沈主事确实不该对陌生男子那么维护,免得被人误会。”
沈济月知道他说的是摊贩污她养情郎的事,回头,那年轻男子还站在那儿,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炯炯有神,正定定看着她。
见她转身,他俊朗的脸上也牵出笑意。
沈济月礼貌点了点头。
顾渔移开视线,声音冷淡:“走了。”
伏虎卫架住摊贩,将其带离,摊贩边走边骂:“伏虎殿和逐鹰殿勾结到一块去了!官官相护,草菅人命啦!”
这下名声又坏了一点。沈济月略低下眸,幽幽叹气。
“你是逐鹰殿的沈主事?”
听见声音,沈济月转过鞋尖,问话人正是那异域公子。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少年眉眼间漾开一抹淡笑,清亮的瞳眸澄澈如塞外星河,嘴唇一翘,脸颊便露出浅浅的梨涡,野性与纯粹尽在这张脸上展现:“谢谢你。”
沈济月摆手:“职责所在,无需言谢。公子从西域来?”
少年爽朗一笑,点头道:“我叫迦昙,是月郅来的商人,昨天刚到定熙。”
沈济月应声,却并未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只道:“你若是对脂粉感兴趣,可以去华安街的凝妆阁看看,它是京城最大的脂粉铺子,就是——”
“就是什么?”迦昙弯了点腰,歪头好奇地看着她。
就是价格有点高。
沈济月看着迦昙满身叮呤咣啷直晃人眼的金银首饰,抿唇把这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吞了回去,摇摇头:“没什么。”
时候不早,沈济月便道告辞,转身想走。
迦昙突然上前一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沈济月想了想,觉得以后跟他不会再有交集,没必要告知真名,便随口诌道:“沈小年。”
反正自十二岁之后,这个小名除了他爹便没人再叫了,就算说出去,这京中也无外人知晓。
那少年听了,不知为何眉眼低垂下来,有些失落的样子。沈济月没有过多理会,与他辞别后,回沈府换了猎鹰袍,就去逐鹰殿处理公文了。
批了约莫小一个时辰。
一个影子从门口延伸到她的案上,沈济月淡淡抬眼,果真是顾渔。
她又把目光垂下,手里墨笔没停:“顾少卿升官后很闲嘛,都能随意来逐鹰殿走动了。”
“沈主事,没记错的话,本官应该比你高半个品级。”
沈济月笔尖一顿,黑瞳微抬。
顾渔自然在一旁坐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食指骨节在桌面轻轻叩了叩:“有点渴。”
沈济月张唇,呵了一声:“你使唤我?”
顾渔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沈济月搁下笔,撑起身来,当真走到了桌子边,拿起茶壶往杯里倒水。
倒完,她把杯子往顾渔面前一放:“喝。”
顾渔盯着杯里纯净无杂质的水看了良久,没看出什么端倪,却还是没有伸手端起来喝。
“少卿不是渴了?”沈济月站着,弯下腰来与坐着的顾渔视线齐平,“还是说,顾大人怕下官在水里加了什么?”
顾渔微微退后,沈济月却还在往前。
她勾唇,璀璨的眸子转了转,拖长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大人千金之躯,自然是不能自己喝水的。”
沈济月说着,两指捏起青瓷盏,另一只手挑起顾渔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顾渔眼睫一压,拧着眉就要开口,沈济月却在此时将他的面颊一捏,他未出口的话便卡在了喉间。
“下官知道大人要说什么,”沈济月钳着他下巴的手晃了晃,“无非是冷着脸唤下官大名。”
果然,她手一松,顾渔就出声了:“沈济月。”
沈济月失笑,膝盖压到他两腿间的凳子上,两人间的距离迅速缩近,沈济月目光从他眉目一路扫下,在紧抿的唇和凸起的喉结处有意停了停,移回他冷泉似的眼眸。
“我看顾少卿的容貌在定熙乃至整个大瑾都是一等一的好,不若来做我养的小情郎?”
顾渔总算是明白了,她这是还记着中午在乐安街的那一茬,在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
“谁教你的?”
顾渔敛了神色,没再后退,迎着沈济月的目光,直直看着她,锁着她的瞳孔,要把她盯穿似的。
沈济月眸光颤了颤,气焰弱下一瞬,很快她又挺直了脊背:“无须向你汇报吧,顾大人?”
顾渔继续问:“我离开西陵后,你都跟谁在一起?”
“不关你的事。”沈济月避开他目光,把腿放下来,就连挑他下巴的指尖都瑟缩了下。
似乎是有些过火了。
她想抽手走人,顾渔却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用的力气很大,他知道,顾渔能清楚感受到沈济月按在自己唇下的重量。
沈济月不禁有些慌乱。
并非是因为这些有人教她,也并他离开西陵后她跟谁鬼混。
恰恰相反,她只是在话本里看过浪荡公子调戏良家小姐,觉得这是欺负人的一种手段,便拿给顾渔用了。
而顾渔离开西陵后,她也没有与任何人深交,虽然他们如顾渔一般听她使唤,甚至比顾渔还要心甘情愿,可沈济月就是与他们聊不起来。
但如今面对顾渔的逼问,她却没办法放下自己自尊心,承认在他走后,她的生活里只剩下枯燥乏味的读书。
他都在京城里精彩地生活,她又怎么会让自己输给他?
见她不语,顾渔还是松开了手:“你应当懂得男女有别,不要与外男过多亲近。”
沈济月冷声:“方才不是顾少卿硬抓着我不放么?”
她揉着手腕,顾渔看见她袖口肌肤泛着点点薄红。
“我是说旁人,你不清楚他们底细……”
还未说完,沈济月就打断他道:“难道我就只准与你往来,就因为我们父母熟识?你说旁人不知底细,那你离开西陵这么多年,我又如何知晓你变没变?”
“你觉得我变了?”顾渔反问。
沈济月没答,眼尾带了点红:“顾渔,你要不要这么自私?只准自己在定熙好友成群,就不许我来定熙结交新的朋友。”
“新的朋友?你说白风清?”顾渔站起来,“此人城府极深,远不是你表面所见的那副无害模样,曹顺一案,你不是也对他起过疑心么?”
“那可有确凿证据指向了他?你口说无凭,那就是污蔑。”
“你维护他?”
顾渔眉头动了动,好一会才开口,“我原以为你们关系没有深厚到这份上。”
沈济月偏过头,没有说话。
她原以为,他能懂她。
没想到在他心里,她竟是这般模样。
“沈主事,有两盒您的点心。”小厮通传完,刚预备进门,就见屋内气氛紧绷,顾渔和沈济月面色都不太平,明显是刚吵完一架。
他半只脚已经跨入了门内,另一只脚僵在门槛外,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沈济月呼吸沉了沉,道:“我没买点心。”
争执之后顾渔的口是真干了,他伸手端起桌上的水,抬到一半,小厮回话了:
“是一个胡人送来的,说一定要交给沈主事,里面有他家主子给您的信。”
顾渔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啪”的一声,他放下水杯,转身离开了逐鹰殿。
沈济月烦躁地应了一声,让小厮把点心放下,自己则坐到拉开的椅子上,手下意识放到那杯水上。
想起来是倒给顾渔的,沈济月立刻缩了手,从盘中翻起新的杯子,给自己另倒了一杯。
温凉的水滑入喉间,浇灭了她不少躁意,沈济月打开食盒,第一层木屉里便是一张字条。
澄心堂纸上,墨色汉文工工整整地排开,虽说不上好看,但能看出执笔者是一笔一划用心写的,生怕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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